三年,在基層的摸爬滾打和首都商界的刀光劍影裡,仿佛是倏忽而過,又仿佛被奮鬥的汗水浸泡得無比漫長。
青川鎮的副鎮長葉思凡,憑著那股子近乎固執的認真和一顆真心為民辦事的心,硬是在最瑣碎的工作裡乾出了亮眼的成績。他引進的生態農業項目讓幾個村脫了貧,妥善處理的幾起積壓信訪贏得了民心,連年優異的考核結果更是擺在了市領導的案頭。機遇偏愛有準備的人,一次大膽卻周密的方案彙報後,他被破格提拔,調任鄰縣,成了全省最年輕的縣長之一。
消息傳回時,許柔柔正在北京女兒家的陽台上晾衣服,手一抖,衣架掉在了地上。她聽著電話裡兒子努力保持平靜卻依舊透出激動的聲音,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湧了出來。不是高興,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酸楚。她的思凡,終於不用再住那間牆皮剝落的舊宿舍,不用再深夜泡麵充饑了。
葉思凡用攢下的工資和一部分公積金貸款,在新縣城一個安靜的小區裡,買下了一套三室兩廳、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裝修是他自己盯的,簡潔明亮,特意給母親留了一間最大的朝陽臥室,衣櫃打得又深又寬。“媽,以後這就是咱們的家,您隨時來,想住多久住多久。”視頻裡,他帶著許柔柔“雲參觀”,語氣裡是滿滿的成就感和平穩的踏實。
而在另一邊,葉思柔在星輝科技這片深海裡,已然從一尾奮力遊動的魚,成長為了一條引人矚目的鯊。她主導的兩個核心項目取得了現象級的成功,敏銳的商業嗅覺和強悍的執行力讓她在高層眼中價值倍增。三年時間,她一步步攀爬,最終坐上了某個核心事業部的總經理位置,年薪加分紅,成了一個足以讓大多數人瞠目結舌的數字。
她買下的房子,則徹底顛覆了許柔柔對“家”的認知。那是在北京近郊一個頂級的低密度社區裡,一棟三層的獨棟彆墅。每層五百平,地下一層還帶影音室和酒窖。巨大的落地窗,能望見遠山的花園,光潔照人的大理石地麵,旋轉而上的奢華樓梯……許柔柔第一次走進去時,腳踩在柔軟昂貴的地毯上,幾乎不敢落下。
“媽,喜歡嗎?”葉思柔挽著她的胳膊,臉上是事業成功帶來的自信光彩,“以後您就住這兒,一層整個給您,起居室、臥室、茶室,還有個小院子,您想種點花啊菜啊都行!我和保姆住樓上,絕對不打擾您!”
物質條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兒子是一縣之長,沉穩持重;女兒是商界精英,光芒四射。他們都竭儘全力地想給母親最好的生活。
許柔柔開始了“候鳥”般的生活。大多數時間住在葉思柔的彆墅裡,享受著女兒能提供的最優渥的物質條件。保姆負責一日三餐和打掃,她插插花,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和小區裡其他幾位同樣來自天南地北、給兒女看家的老人嘮嘮嗑。偶爾,她會坐幾個小時的車,去葉思凡的縣裡住上一段。兒子的房子沒有彆墅豪奢,但更有人氣。她會去菜市場買菜,給兒子燉湯炒菜,收拾收拾屋子,聽聽兒子絮叨些縣裡工作的難處和趣事,心裡反而覺得更踏實些。
隻是,無論在哪邊,她似乎都成了一個“享清福”的標簽。孩子們太忙了。葉思凡忙著開會、調研、應酬,常常她睡下了他還沒回來,她起床時他又已經走了。葉思柔更是滿世界飛,今天在上海明天可能在紐約,巨大的彆墅裡,常常隻有她和保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站在女兒彆墅光可鑒人的開放式廚房裡,看著那些她不太會用的進口廚具,忽然無比懷念家鄉那小雜貨鋪裡,蜂窩煤爐子上咕嘟冒著熱氣的砂鍋,懷念孩子們放學回來,擠在狹窄的櫃台邊嘰嘰喳喳說餓了的場景。
她坐在兒子裝修一新的客廳裡,看著窗外小區規整的綠化,又想起青川鎮宿舍樓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和樹下搖著蒲扇下棋的老頭們。
日子是越過越好了,好得超出了她最狂野的想象。可心裡某個地方,卻空落落的。那空出來的地方,曾經被生活的艱難填滿,被撫育兒女成材的希望填滿,如今艱難沒了,希望實現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填了。
這天夜裡,在女兒空曠奢華的主臥套間裡葉思柔堅持讓她住),許柔柔做了個夢。夢裡又是“蓬萊春”那場詭異的婚禮,雷霆,粉碎的銀鐲,老李倒下的身影,和那個冰冷的聲音……
她猛地驚醒,心跳如鼓,冷汗浸濕了真絲睡衣。
窗外,北京的夜空被城市的霓虹映得發紅,看不到幾顆星星。
她下意識地摸向左手腕,那裡早已光滑平整,灼痕早已消退。可那句“仙帝之妻”的宣告,卻像一道更深的烙印,刻在了命運裡。
孩子們走上了他們的青雲路,擁有了世俗意義上璀璨的成功。可她這條被仙凡之彆強行劈開的人生路,終點又在哪裡?
她起身,赤腳走在冰冷的地板上,推開落地窗,走到露台上。夏夜的風帶著溫熱吹過,樓下花園裡的蟲鳴細微幾不可聞。
凡塵的煙火,她似乎觸摸到了極致,卻又好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名為“仙諭”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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