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腳樓裡終於恢複了暫時的平靜,隻剩下窗外瀑布永恒的白噪音和屋內略顯尷尬的呼吸聲。
蘇景明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屁股,小心翼翼地扶著父母在客廳的藤椅上坐下。
那雞毛撣子被李玉蘭暫時擱在了茶幾上,但它的存在感依然強烈,像一枚隨時可能重新激活的警示符。
“爸,媽,你們先坐,喝口水,聽我慢慢說。”蘇景明手腳麻利地泡上來兩杯本地的翠芽茶,氤氳的熱氣稍稍緩和了緊繃的氣氛。
他拉過一張小竹凳,坐在父母對麵,姿態擺得足夠低,準備進行一場可能比應對華爾街狙擊更耗費心力的“彙報”。
他深吸一口氣,從源頭開始梳理:“爸,媽,我之前在北京那家金融公司,看著光鮮,其實裡頭……壓力很大。
年前公司全球裁員,我們部門整個被端了。不是我不行,是形勢比人強。”
他儘量說得輕鬆,省略了日夜加班、焦慮脫發的細節,也略過了被裁員那天,站在國貿三期樓下看著車水馬龍時的那份茫然與冰涼。
李玉蘭剛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了,臉上露出心疼:“裁員了?怎麼沒聽你說?那……那你後來……”
“後來沒多久…”蘇景明苦笑一下,目光掃過秦霂涵剛才睡過的地毯位置。
“霂涵……就是剛才那個秦導遊,她家裡覺得我沒了那份高薪工作,在北京就沒啥根基了,逼著她跟我分了。”
他暗暗省略了秦霂涵是因為看上了陳宏偉的財富,選擇跟他分手的這個事實,表麵上說得平靜,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
“五年感情,說散就散。我那會兒確實有點繃不住,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了好幾天,一個人躺在出租屋裡,覺得什麼都沒意思了。”
蘇建國沉默地聽著,眉頭緊鎖,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複雜。
李玉蘭更是眼圈一紅,差點又要上手,這次是想摸摸兒子是不是瘦了。
“去醫院檢查,說我壓力太大,造成腦神經損傷,一時也沒有辦法,所以我就回老家來養病,養心情,反正這老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蘇景明語氣緩和下來,“回來天天爬山鑽洞,心情反倒開闊了。就那時候認識了來隔壁張叔家散心度假的徐一蔓,徐總。”
他頓了頓,想起第一次見徐一蔓的情景,是自己家屋子漏雨,他到隔壁張叔家借工具修房子。
徐一蔓當時的男朋友出軌,並被對方老公開車撞死,她心情不好,就來她表叔,也就是張叔家散心,順便幫他看著老房子。
“她是南京徐氏集團的大小姐,但一點架子沒有,我倆聊得來,我跟她說了好多咱們貴州山水的好和潛在價值。
她回去就跟集團力薦,還真說服了她爸徐震天董事長,投巨資開發九洞天和七小河瀑布。”
蘇景明說到這兒,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正的自豪,“我嘛,算是因禍得福,徐總看得起,讓我當了黔西北分公司的總經理,負責具體落地。
又因為我懂金融,是北大金融係的高材生,集團還把投資部總經理的職位也給了我,讓我幫著打理一些資金運作。”
“昨晚那一出…”他指了指客廳裡還沒收拾的酒杯和散落的披肩。
“就是沙特那位莎瑪公主,通過露易絲——就是那位‘洋姑娘’,她是公主的特彆顧問——來找我談一個百億級彆的生態旅遊合作。
但公主有個條件,想親眼看看我怎麼在原油市場上跟我的老對頭,華爾街一個叫科恩外號沙漠之狼)的家夥過招。
算是……一種另類的儘職調查吧。”他儘量簡化了金融戰的驚心動魄,說得像是一場遊戲。
“所以我們就一邊盯著瀑布的爆破工程,一邊盯著全球油價波動,忙活了一整夜。
她們幾個女孩子跟著熬了一宿,實在撐不住了,我才讓她們在這邊客房休息一下。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蘇景明說完,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父母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