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莎瑪,這個來自遙遠沙漠、一度迷失在身份與情感旋渦中的異國公主,第一次如此真切而深刻地感受到,自己並非僅僅隻是一個美麗的旁觀者,或是一個需要被庇護的依附者。
她所帶來的、那片土地上積澱的獨特文化視角與知識碎片,同樣可以在這個屬於蘇景明的、充滿了理性計算與宏大敘事的複雜世界裡。
碰撞出耀眼的火花,留下屬於自己的、清晰而不可替代的閃亮印記。
一種微小的、卻堅實無比的信心嫩芽,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悄然破土,迎接著這片土地上,似乎無處不在的、可能性的陽光。
技術難題的豁然開朗,如同在久陰的天空中猛然撕開了一道湛藍的口子,讓希望與活力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吊腳樓內,之前那種被無形巨石壓迫著的、令人呼吸都有些困難的凝重氛圍,瞬間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輕鬆與高漲的熱情。
李工和他的幾位得力助手,已經迫不及待地圍攏在一起,頭顱幾乎要碰在一起。
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碳纖維索的規格型號、錨固節點的具體設計、以及那張無形巨網最初級的數學模型該從何處著手搭建。
他們手中的筆在紙上飛快地演算,敲擊鍵盤的聲音也變得清脆而富有節奏,仿佛在演奏一曲獻給創新與智慧的歡快樂章。
江珊珊局長看著這群瞬間恢複了活力、甚至比之前更加投入的技術骨乾,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最為舒展和欣慰的笑容。
她感到一種久違的鬆弛感,從緊繃的肩頸一直蔓延到全身。
她端起麵前那隻粗陶茶杯,發現裡麵的茶湯已然微涼,便笑著搖了搖頭,揚聲對正在廚房區域忙碌著準備續水的莎瑪說道。
“莎瑪公主,先彆忙活了!大家都辛苦了,也興奮了,我看啊,咱們乾脆趁熱打鐵,也稍微休息一下,喝口熱茶,活動活動坐得發麻的腿腳!讓李工他們先鼓搗著,我們幾個也鬆鬆筋骨,透透氣!”
她說著,便自然而然地站起身,一手親切地挽起剛剛結束一段激烈討論、正用指尖輕輕揉著太陽穴的徐一蔓。
另一隻手則向從廚房走出來的莎瑪招了招,引著她們二人一同走向那扇通往木質陽台的門口。
三個身份、背景、經曆截然不同的女性,此刻因這片山水和一個共同關注的男人,暫時性地站在了同一方小小的天地裡。
陽台正對著那條如同銀河倒瀉、永不疲倦的七小河瀑布。巨大的水聲轟鳴著,是這片天地間唯一永恒的背景音,此刻聽在耳中,卻不再覺得嘈雜,反而有種洗滌塵慮的浩蕩與純淨。
水汽隨風飄散而來,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與負氧離子的清甜,輕輕撲在臉上,瞬間驅散了長時間室內討論帶來的些許悶熱與疲憊。
江珊珊局長舒適地靠在了刷著桐油的木質欄杆上,目光悠遠地投向那匹從懸崖頂端奔騰而下的白練,眼神因回憶而顯得有些朦朧和悵惘。
“說起來啊!”她的聲音被瀑布聲襯得有些飄忽,卻清晰地傳入身旁兩人的耳中。
“時光過得可真快。仿佛還是昨天的事兒,景明和一蔓你們倆,為了最終確定這‘七小河瀑布’和‘九洞天’最合理、也最精彩的遊覽線路。
可是真真切切地,把這周邊幾十裡的山頭、溝壑、密林,都用腳板底丈量了無數遍。那真是沒少吃苦頭,現在想起來,都替你們覺得……不容易。”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徐一蔓,臉上浮現出帶著慈藹與感慨的笑意:“我印象特彆深,有一回,好像是為了驗證一條當地老獵人嘴裡提到的、傳說中能繞過正麵險灘、直接通往瀑布後方那個神秘水簾洞的‘猿猴小徑’。
景明那小子,性子急,非要冒著雨往上爬。那崖壁上長滿了濕滑的青苔,他腳下一個沒踩實,整個人猛地就往下一滑……當時把我安排在下麵接應的人嚇得魂都快飛了!
還好啊,真是一蔓你反應快,簡直是眼疾手快,想都沒想就撲上去,一把死死抓住了他背後那個裝滿勘探工具的登山包帶子……”
江珊珊局長說到這裡,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搖了搖頭,仿佛那驚險的一幕至今仍曆曆在目。
“我的老天爺,當時那情景……景明大半個身子都懸在外麵了,腳下就是幾十米的深澗,水流轟隆隆的,看著都眼暈。
一蔓你整個人幾乎都趴在了地上,指甲都因為用力摳進泥土裡而劈了……兩個人就那麼僵持著,真是命懸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