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那兩句平淡卻重若千鈞的問話,如同兩記精準敲打在緊繃鼓麵上的悶錘,沒有華麗的餘音。
卻讓整個空地的氣氛驟然為之一變,仿佛連空氣流動的方向都被強行扭轉。
所有的目光,無論是陽台上的審視,還是空地上的複雜,都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牢牢地聚焦在他和韓子墨之間這方小小的、卻仿佛決定著後續一切發展的舞台中央。
韓子墨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種被瞬間置於聚光燈下、所有偽裝都被赤裸審視時的不適與緊張。
他喉結再次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種無形而苦澀的硬塊。
蘇景明沒有表現出任何預想中的反應——沒有好奇,沒有惱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隻有那種純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將他從外到裡徹底看穿的審視。
這種完全超出他算計的反應,讓他事先準備好的所有說辭,無論是插科打諢的,還是故作神秘的,都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冰冷而堅硬的牆壁上,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與意義。
他強行擠出一個笑容,試圖重新找回那種玩世不恭的姿態,但那笑容顯得無比僵硬。
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狼狽:“蘇……蘇老大!您可算回來了!”
他刻意用了尊稱,語氣帶著誇張的、如同粉絲見到偶像般的熱情,但這熱情在蘇景明那平靜無波的目光注視下,顯得如此空洞而蒼白。
“是!我是韓子墨,從上海來的!久仰您的大名,那可是如雷貫耳,仰慕已久了!這次……這次確實是費了點勁兒才找到這兒,主要是想……想跟在您身邊,學習學習,見識見識真正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輛騷包的跑車,似乎想借此證明自己的“實力”與“誠意”。
“學習?”蘇景明打斷了他那有些語無倫次、試圖繞圈子的解釋,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中了核心。
“學習什麼?學習怎麼在深山老林裡,向一群正在工作的人,索要‘像樣點的客房’?”
這話語如同剝皮見骨,毫不留情地將韓子墨那層試圖偽裝的“追隨者”外衣撕扯下來,露出了其下那不甚光彩的、自我中心的內核。
韓子墨的臉瞬間漲紅了,那是羞憤與尷尬交織的顏色。
“不……不是!蘇老大,您誤會了!”他急忙擺手,語氣有些慌亂。
“我……我就是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主要是天黑了,這地方我又不熟,心裡有點發怵,所以……所以口不擇言了!您千萬彆往心裡去!”
他試圖將剛才那近乎無賴的要求輕描淡寫地定義為“玩笑”,但閃爍的眼神和不夠自然的語氣,卻暴露了他的心虛。
蘇景明沒有理會他的辯解,目光甚至沒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仿佛他那番急於撇清的解釋隻是耳邊一陣無關緊要的風聲。
他的視線,如同緩慢移動的探照燈,越過了試圖掩飾的韓子墨,落在了他身後不遠處,那個一直如同被遺忘的、充滿悲劇色彩的背景板——露易絲身上。
露易絲在蘇景明目光投來的瞬間,身體再次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了一下,仿佛那目光帶著實質的物理溫度,冰冷刺骨。
她下意識地想要低下頭,避開那銳利的審視,但某種積壓了太久的、混合著巨大委屈與不甘的情緒。
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岩,驅使著她,強迫著她,倔強地、甚至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凶狠,迎上了蘇景明的目光。
那紅腫的眼睛裡,淚水早已乾涸,隻剩下通紅的血絲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蘇景明看著她,沒有說話。空地上陷入了另一種形式的寂靜,一種充滿了未言明的指控與沉重過往的寂靜。瀑布的轟鳴聲似乎也識趣地降低了一些音量。
良久,就在露易絲幾乎要承受不住這種無聲的壓力,嘴唇顫抖著想要再次發出控訴的尖叫時,蘇景明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難以捉摸的意味,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露易絲·莫蒂默。”他準確地叫出了她的全名,語氣中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從瑞士蘇黎世,到中國黔西北的深山,這個距離,不算近。”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皺巴巴、沾滿汙漬的昂貴套裝,以及腳下那雙與環境格格不入、此刻沾滿泥濘的高跟鞋。
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調說道:“看來,那十五億美金的‘學費’,確實讓你印象深刻,以至於你不惜跨越洲際,也要親自來‘溫習’一下。”
這話語,像是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割開了露易絲心上那剛剛結痂的、最為疼痛的傷口。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胸口那對傲人的雙峰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起伏得更加驚心動魄,仿佛隨時會掙脫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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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辱、憤怒、絕望……種種情緒如同毒液般瞬間湧遍她的全身,讓她那張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蘇景明!你……你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