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聞言,連忙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似乎永遠也擦不乾淨、鏡片上反射著屏幕藍光的黑框眼鏡。
臉上也因為技術難題取得突破性進展而煥發出一種近乎亢奮的紅光,他補充道。
語氣帶著技術工作者特有的嚴謹:“是的,蘇先生,江局長總結得非常到位。現在,我們技術組麵臨的核心問題,是需要最終確定幾個關鍵錨固點在後方主岩體上的具體三維坐標位置,其誤差必須控製在厘米級以內。
此外,就是主承重索與次級索網之間,那些至關重要的節點連接方式。我們目前有兩個主要的技術路線在權衡:一是采用技術非常成熟、可靠性經過無數工程驗證的、特製的高強度鈦合金金屬夾具。
二是,嘗試應用國際上最新的、代表了未來方向的複合材料一體化編織成型技術。
後者在理論上的優勢非常明顯,能最大程度避免應力集中,外觀上也更加純粹、無瑕,真正實現‘隱形’的力之美學,但是。”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微蹙起,露出了技術決策中常見的審慎與擔憂。
“這也涉及到具體的生產工藝是否足夠成熟穩定?尤其是在我們黔西北這種典型的野外環境——
高濕度、大溫差、甚至可能伴有酸雨侵蝕的複雜條件下,其長期我們指的是五十年甚至一百年)的耐疲勞性能、抗腐蝕可靠性。
目前來看,還缺乏足夠有說服力的、來自實際工程應用的長期監測數據支撐。這是一個需要綜合權衡工藝成熟度、全生命周期成本以及後期維護便利性的重大決策點。”
蘇景明身體微微前傾,雙臂支撐在桌麵上,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專注姿態。
他那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器,緩緩地、一絲不苟地掠過圖紙上那些交織錯雜、如同人體血脈神經般的藍色線條與象征著關鍵節點的紅色標記點。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製桌麵上,極有規律地、輕輕地敲擊著,發出一種類似於古老計時刻漏般的、細微而持續的“嗒、嗒”聲響。
他並沒有立刻發表自己的看法,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那張線條冷硬、棱角分明的側臉,在頭頂那盞昏黃白熾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愈發深刻,仿佛一尊正在思考著宇宙奧秘的古典雕塑。
此刻的他,身上那種方才在樓下處理韓子墨和露易絲時所散發出的、如同出鞘利劍般冰冷果決的殺氣已然收斂殆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浸在複雜學術難題中的、充滿了理性光芒的學者氣質,或者說。
更像是一位運籌於帷幄之中、正冷靜審視著關乎全局的戰略地圖、準備做出最終決斷的、沉穩睿智的將軍。
“一體化編織,從理論模型和美學追求上來看,確實是更優的解決方案,它能最大程度地優化力的傳遞路徑,避免不必要的應力集中點,外觀上也能夠達到你們所期望的那種極致的、純粹的‘隱形’效果。”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大提琴的鳴響,在安靜的房間裡緩緩流淌。
“但是,李工你提出的顧慮非常關鍵,也是工程實踐中必須直麵的核心問題——工藝是否真的成熟?
尤其是在我們黔西北這片特定的、充滿了原始野性力量的土地上,它所麵對的,是高濕度、大溫差、強紫外線、甚至可能偶發的酸性降水等極其嚴苛的複合型野外環境。
在這種環境下,這種新型節點技術的長期可靠性、耐久性,有沒有足夠充分的、經過時間檢驗的實際數據來支撐?”
他抬起頭,目光如同兩道凝聚的探照燈光柱,精準地投向對麵的李工,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指問題的最終核心。
李工被他這直接而犀利的問題問得神情一凜,連忙坐直了身體,認真地回答道:“蘇先生,我們技術組已經儘可能搜集和查閱了國際上目前公開的、為數不多的幾個類似應用案例。
從有限的文獻和數據來看,在模擬類似環境的實驗室條件下,采用了特殊納米塗層和真空封裝技術的一體化編織節點。
在五年內的各項性能指標表現,確實是相對穩定的,衰減率在允許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