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莎瑪正用一把長柄木勺，輕輕攪動著鍋裡的粥，防止米粒粘底。
氤氳的、帶著米香和野菜清氣的白色蒸汽不斷升騰，熏染著她卷翹如蝶翼的金色睫毛，讓她看起來像一幅籠罩在霧靄中的、唯美而易碎的古典油畫。
聽到那熟悉的、沉穩的腳步聲靠近，她抬起頭，看到是蘇景明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
那雙如同阿爾卑斯山深處湖泊般的湛藍色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光亮，但隨即，這光亮便被更深的、如同濃霧般化不開的憂慮所覆蓋。
“景明……”她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琴弦微顫般的哽咽，“晚飯……很快就好了。”
她試圖用最日常的話語來維係表麵的平靜，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卻出賣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蘇景明走到她身邊，沒有去看那鍋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著生活煙火氣的粥，而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沾了些許水漬、有些冰涼的小手。
莎瑪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接觸驚到，但她並沒有掙脫。
隻是抬起那雙蘊藏著無儘不安與依賴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帶著祈求意味地望著他，仿佛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莎瑪。”蘇景明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夠撫平靈魂皺褶的安撫力量，“看著我。”
莎瑪依言，深深地、幾乎是貪婪地望進他那雙仿佛能容納星辰生滅、宇宙輪回的深邃眼眸，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確定的答案。
“今天早上，歐陽宮主的話，你都聽到了。”蘇景明沒有迂回，沒有鋪墊，直接切入那最核心、最震撼的主題，仿佛要用最鋒利的手術刀，一次性剖開所有偽裝與逃避。
“關於我的血脈，關於飄渺宮，關於天山，關於……那個與我們認知截然不同的世界。”
莎瑪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上褪去，最終隻是用儘力氣般，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眼圈迅速泛紅，一層水霧彌漫上來，模糊了她美麗的瞳仁。
“那不是幻覺，也不是精心策劃的騙局。”蘇景明握緊了她的手，試圖將自己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篤定，不容絲毫質疑。
“我已經通過最古老的家族傳承——家譜，確認了那位先祖蘇頂天的存在。仙緣……是真的。那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莎瑪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巨大的恐懼，仿佛看到蘇景明下一秒就要腳踏祥雲、羽化登仙，從此消失在她的生命裡，留下她一個人在這冰冷而恐怖的世界上獨行。
“但是。”蘇景明話鋒陡然一轉，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那眼神銳利如劍，卻又帶著磐石般的堅定，“我不會一個人去。”
莎瑪猛地睜大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仿佛懷疑自己因為過度悲傷而出現了幻聽。
“我想帶你一起去，莎瑪。”蘇景明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重若千鈞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刻刀鑿在她的心瓣上。
“離開這裡，離開你母親意誌所能觸及的任何一個角落，去一個全新的、屬於傳說和奇跡的世界。
那裡或許有我們無法想象的未知，有必須麵對的挑戰，有截然不同的規則，但至少，那裡沒有王室的枷鎖，沒有你必須扮演的、令人窒息的‘公主’角色，沒有無休止的政治聯姻的陰影。
在那裡，你可以隻做你自己，隻做那個喜歡在山林間奔跑、為一朵野花綻放而欣喜的莎瑪。你可以擁有真正的、不被任何外力定義的……自由。”
莎瑪徹底愣住了，巨大的衝擊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所有的思維，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離開？去一個完全未知的、隻存在於神話故事和誌怪小說裡的修仙世界？和景明一起？永遠地離開這個她既恐懼又熟悉、既想逃離又有一絲不舍的凡塵？
恐懼、茫然、不知所措、一絲微弱卻頑強滋生的期待……種種極端矛盾的情緒如同脫韁的野馬，在她純淨的心田中瘋狂衝撞，讓她纖細的身體微微搖晃，幾乎要站立不住。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睜大那雙蓄滿淚水、寫滿無助與混亂的藍眼睛，呆呆地望著蘇景明。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清冷、帶著幾分刻意拉長的調侃語調，如同冰珠落玉盤，從廚房門口清晰地傳來：
“帶她一起去？蘇景明，你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這劇本寫得，連最敢編的網絡小說作者都得甘拜下風。”
蘇景明和莎瑪同時倏然轉頭，隻見徐一蔓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廚房門口。
她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合體、一絲不苟的卡其色工裝，襯得她身姿挺拔利落，雙手隨意地插在口袋裡，姿態有些慵懶地倚著門框。
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表情，隻有那雙過於冷靜、仿佛能洞悉世間一切虛妄的眼睛，在廚房昏黃的燈光映照下。
閃爍著複雜難明、如同萬花筒般不斷變幻的光芒。她顯然已經在那裡站了一會兒，聽到了他們之間大部分的對話。
蘇景明對上她那雙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沒有絲毫的意外與慌亂，仿佛早就感知到她的存在，或者，這本就是他預期中的場景。
他緩緩鬆開了莎瑪的手，轉向徐一蔓，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討論明天的天氣，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一蔓，你來得正好。我方才對莎瑪說的話，對你……同樣有效。”
徐一蔓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如同平靜湖麵被微風拂過蕩起的極小漣漪，嘴角扯起一個似笑非笑、帶著幾分自嘲和玩味的弧度。
“哦？也包括帶我一起去那個……聽起來像是投資巨大、特效拉滿的大型沉浸式仙俠主題樂園的‘天山飄渺宮’？蘇總，你這跨界跨得，是不是有點太過於……放飛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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