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強離開高坨鎮時,夕陽正沉在地平線以下。
兩側是飛速倒退的樹影,向強還惦記著豬場的事兒,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包裡正放著那份皺巴巴的方案還有半袋飼料樣本,他總覺得事有蹊蹺,心裡如懸著根刺,惹的他渾身難受。
回到局裡,向強沒顧上喝口水徑直走進辦公室。他將調查筆記、王旭口述記錄、小陶證詞一一攤在桌麵上。
又把何文的方案放在最中央,筆尖在紙上飛快地遊走,將當天的調查細節逐條梳理成冊。
墨水輕晃,映出他沉鬱的臉色。
“小李,這兩份樣本送化驗室,加急檢測,重點查成分,尤其是有沒有違禁添加劑。”他頭也不抬地吩咐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小李應聲拿走樣本,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向強往後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在桌麵,視線又落回那份方案上。
方案可以算是一塌糊塗,就算王旭是個眼盲心瞎的,市裡麵也該有人出麵擋一擋才對!這樣一份方案怎麼會送到王旭手上進行試點?
而這個何文又是什麼樣的人?
疑惑像藤蔓纏上心頭,他想起王旭哭訴時提到的種種,一個念頭陡然冒了出來:這女人會不會是故意的?她跟王旭有私人恩怨,還是這個計劃本身存在什麼隱秘?
這裡麵怕還有他不知道的環節。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漸暗的天色,心裡已經做了決定。
他要去會會這個何文,他倒要看看,這個能掀起這麼大風浪的女人,究竟長著一副怎樣的麵孔!
天剛蒙蒙亮,晨霧還像塊濕漉漉的白紗,卷著夏天的熱,懶懶散散的在田埂間鋪開。
向強挎著磨舊的帆布包出門,晨露打濕了褲腳,帶著股淩冽的清爽,自從高坨鬨了疫病,他的心就沒舒坦過。
他騎著二八杠,從市裡到青禾村要翻過兩座山,顛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好不容易在日頭爬到半山腰時,望見村口那棵棗樹。
還沒等到地方,向強就瞅見了不對勁。
棗樹下圍著好些個村民,戴著口罩,套著深藍的罩衫,不住的往過道上潑灑著什麼。
向強騎著自行車漸漸逼近。
“同誌,哪兒來的?要進村乾啥?”問話的是個皮膚黝黑的壯漢,嗓門洪亮,手裡的瓢不自覺地朝他這邊偏了偏。
“我叫向強,是高坨鎮豬瘟的調查員。過來找你們村的何文。”向強趕緊掏出介紹信和提前開好的證明文件遞了過去。
“高坨鎮?”壯漢眉頭一挑,立刻提高了警惕,朝身後喊了一嗓子,“老李,把熏藥弄點過來,消毒水再拿一點!”
話音剛落,另一個村民就端著滿滿一桶消毒液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件深藍色罩衫。對著向強就是一通操作,白霧狀的消毒液落在布料上,瞬間洇痕一片。
來人還覺不夠,又從後麵拿出一根燃燒的草藥,圍著向強前前後後,可勁兒的熏了好幾遍。
“不是,同誌,這……”向強愣了愣,這麼全方位的消殺他還是頭一次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