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高坨鎮的土坡,張啟發就帶著農業農村局的排查組就踩著露水進了村。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抱著胳膊的村民一見他們,眼神裡藏著化不開的戒備,還有未散儘的怒氣。
昨天家裡男人跟著王旭去要說法,至今還沒回來,鎮上的豬沒了,現在家裡的人也沒了!
“各位鄉親,我們是市裡來的調查組,想了解下之前畜牧場的情況,不知道可有哪位知道些什麼?”組員小王率先上前,一臉單純地瞅著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人。
可中年人卻猛地彆過身,很是厭惡的將小王推了一把:“你們把我家石頭放回來!不解決問題就算了,還把俺的石頭給抓走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很快就有七八個村民圍攏過來,朝著張啟發等人七嘴八舌的說著自己的委屈。
“就是!鎮上的豬都死絕了!也沒見你們給個說法,人倒是來了幾波,有什麼用!我們自己去討說法,還被你們給抓了!還有沒有天理哪!”一個大嬸哭著就要上前扯張啟發,還好被小王擋了一下,才沒有撕扯在一塊。
“調查有什麼用,就是走個過場!你們賠我們的豬!賠!”
“就是,還說什麼豬瘟疫情管控,天天擱那兒消毒,出門還要盤查,還讓不讓人活了!”
人群漸漸往前湧,小王手裡的本子被扯的皺皺巴巴,臉也漲的通紅。
他哪見過這個陣仗,村民不該都是樸實善良的嗎?
張啟發見狀,趕緊擠到前麵,對著眾人拱了拱手:“鄉親們,我是市農業農村你局的張啟發。這次我們來,是帶著專案組的命令來的,我們要把事情先調查清楚,責任到人,才能切實落實後續的補償方案。
至於被抓走的村民,因為涉嫌聚眾鬥毆,正在接受調查,如果情節沒有很嚴重,很快就會回來。大家不要急,要相信政府,會妥善處理好!”
一聽到有補償方案,人也能被放回來,人群的喧囂才漸漸小了些。
中年男人也逐漸平複心情,最終決定相信政府一回。
他把防疫站發下的口罩戴上,帶著張啟發幾人繞到了畜牧場,還沒進院子,一股子惡臭混著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原本容納百來頭豬的豬舍空空蕩蕩,地麵還殘留著焚燒後的黑色灰燼。牆角還堆著幾袋沒來得及處理的死豬,用石灰蓋了厚厚一層。
“這些瘟豬就這麼放著,怎麼還不處理掉?”張啟發看著堆滿一牆的屍體,心裡說不出的震驚。
這王旭乾啥事兒都慢半拍,瘟豬就這麼堆著,天氣漸漸熱了,怕不是要招大災。
“老師傅,趕緊聯係人,把豬要不深埋,要不焚燒掉。就這麼堆著,後麵要是疫病蔓延開了,就控製不住了!”張啟發急的豆大的汗珠濕了一領子,背後早就沒一塊乾爽的地方。
中年人蹲下身子,指尖劃過冰冷的豬舍欄杆,聲音發顫,“都燒了也好,可這會兒王旭不在,沒人能做的了主啊。之前說留著,要跟上麵要說法。我們……一年忙到頭啊,連個豬毛也沒剩下!”
中年老漢拉著張啟發的手,顫抖著,“領導啊,咱們好不容易養的豬沒了,家裡等著豬換點錢,給我兩個孫子上學。家裡的雞也都遭了難,還是一天能下兩個雞蛋的啊!”
說著抹了把淚,“我們家石頭也是被那王旭蠱惑,才昏了頭的去找那什麼何文的麻煩。可我們也就這麼點之前的家當,說沒就沒了!
我們一把年紀了,不活也就不活了,可孩子們還那麼小,總不能也跟著我們一起吞了藥吧?”中年漢子眼淚順著溝壑,在臉上流下數道濕潤。
“我們也不是故意跟政府對著來,可這來來回回的,折騰了許久,一點結果都沒有不說,就給我們畫個圈圈在裡麵,誰管我們死活?根本沒人管!現在地裡的莊稼都來不及料理,還成天跟我們說什麼大義!”
小王在一旁寫寫畫畫,拿著相機仔細拍照。另一個組員則跟外麵的村民了解詳細情況。
正登記著,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