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微斜,何文喝了碗豆花,冒了一身汗。
跟榮發那邊通過氣,她便頂著日頭,往村裡趕,剛拐過村口的棗樹,就聽見村委會裡人聲一浪高過一浪。
何媽的大嗓門尤為突出,混著一陣陣爽朗的笑聲,屋外的狗都支棱著耳朵,難得精神。
何文加快腳步走過去,遠遠就看見院門的木柵欄敞開著,裡頭滿滿當當好些人。
“……可不是嘛,部隊的同誌說了,咱們這次豬喂得壯,肉質也沒的說,比供銷社之前張羅的不知好多少!”劉書記背著手站在中間,臉上的褶子笑的糾在一起,手裡還攥著個鼓鼓囔囔的藍布包,“還是你朱大花能耐,誰能想到,咱們村這畜牧場還能給咱掙這麼大的臉麵。”
何媽坐在長條凳上,聽見這話,眼睛翻的老高:“你少給我戴高帽,我朱大花幾斤幾兩還弄的清楚。這前前後後忙的火星子之冒的人,你是一個字不提!”
何媽心裡挺憋氣,這劉禿子嘴上不老實的很,心裡估計也藏著黑事兒。
這前後要不何文壓著豬瘟,聯絡部隊走了情分,就這節骨眼,他們指不定還封著村子,喝西北風!
“你這人什麼時候能改改急躁毛病!論貢獻,何文丫頭那不得壓軸出場啊!”劉書記笑容不改,拿起一旁的茶杯抿了口:“就衝著你朱大花能生出這樣的閨女,就該給你戴紅花!”
“裝腔作勢!你少拿好話糊弄人,事兒倒是心裡敞亮,一點實際的表示都沒看到!”何媽掐著腰,很有些要算賬的意味。
之前尚處前期投入階段,忙歸忙,大家也都沒什麼太大想法,一股腦兒的憑著熱情往前衝。
現在可算見著回頭錢了,不得把功勞好好爭一爭!
劉書記也不生氣,順勢將手裡的藍包裹揚了揚:“可少不了!”
張會計推了推眼睛,兩頰微微泛紅,看著精氣神十足:“村裡困難,這次咱就沒急著分肉,全兌了錢票。部隊實誠的很,比咱們預期的多了三成!”
“什麼!給了這麼多!”張桂芬一下從凳子上躥得老高,眼睛裡閃著光,溢滿渴望,“那咱們能分多少?”
書記沒急著張嘴,村裡的窟窿不小,錢票雖然不老少,但是要怎麼分他還沒定下章程。
“呦!何文丫頭,你回來啦!快進來,外麵熱的慌!”張嬸子坐在門邊,一抬眼就瞅見何文站在外頭,瞬間笑著起身張羅。
“大妮兒,過來坐!”何媽眉眼笑開了溫度,挪了挪身子,示意何文到自己身邊坐下。
劉書記見何文回來,也是殷勤的很,又是端茶,又是拿蒲扇,看在張桂芬眼都紅了一圈。
嘴邊嘟囔著:“平時見不著人,分錢的時候倒是不忙了!”
“什麼意思!你都能來,我家大妮兒怎麼來不得?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東西!”何媽什麼性子,說她不行,說她閨女更不行!
更何況這寡婦嘴上不帶把,當著她麵擠兌她姑娘,那就是打她朱大花的臉!
“本來就是!離了婚的也不安分,成天擱外頭跑。地是沒下過一天,畜牧場那兒也是成天見不著人!怎麼?分錢的時候出來充什麼大頭蒜!”
張桂芬也是神勇,她自己一個寡婦攀著劉貴才能稍稍安穩,就以為全天下女人都是這般路數才能苟活,憑啥她何文能在男人堆裡當大爺,定是不要臉的玩意!
“我撕了你的嘴!”朱大花也不含糊,上手就給了張桂芬好大的一張蒲扇,差點沒把豆大的腦仁從鼻孔扇出來。
臉瞬間腫成了饅頭,一看就很爭氣的那種!
劉書記手沒嘴快,還沒走上前呢,一番較量已經有了結果。
張桂芬瞅著劉貴,眼淚水瞬間蓄滿一池,洶湧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