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銳利的眼神在林白繃緊的肩線和挺直的脊背上掃過，幾不可察地滿意了一瞬。
他微微擺了擺手，那手勢帶著一種特有的、屬於班長的鬆弛與掌控感：“放鬆點，這裡沒外人。”
林白聞言，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了幾分，但軍人骨子裡的警覺仍在，站姿依舊挺拔，隻是不再像剛才那樣繃得死緊。
“林白，”張維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目光卻帶著洞悉，“今天……見到指導員了嗎？”
林白稍微愣了一下，沒想到班長特意叫他出來是問這個。
他立刻點頭，語速清晰：“報告班長，在衛生區見到了。”
張維眼裡閃過一絲了然，果然如此。
他微微頷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林白說：“我就知道，指導員對你……很感興趣。”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從咱們班離開，他肯定順道就去衛生區‘驗收’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對上級行事作風的熟稔。
林白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補充：“班長，後來司務長也來了。”
“司務長？”張維的眉頭瞬間蹙起，疑惑中夾雜著一絲警惕，“他怎麼也在那兒？”
林白解釋道：“改造工具的材料是從司務長那兒淘換來的廢棄部件。他大概是怕我瞎鼓搗出危險，就過去看看實際操作效果。”
想起司務長最後那爽快勁兒，林白嘴角帶了點笑，“結果效果不錯，他就說東西不用還了，算是……廢物利用的獎勵？”
“嗯。”張維鼻腔裡應了一聲，麵上沒什麼波瀾，心底卻瞬間拉響了警報鈴。
後勤部這幫人，鼻子比狗還靈！
這要是看到林白這動手能力和奇思妙想，起了挖牆腳的心思……
不行，得盯緊點！
好苗子可不能還沒焐熱乎就被彆人截胡了。
他不動聲色地將這份警惕壓了下去。
“指導員……都說什麼了？”張維調整了下站姿，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好奇和期待。
這才是重點。
林白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明了，像彙報任務：“指導員說，‘好好乾能給個連嘉獎’。”
話音落下，張維的臉上如同春冰乍裂。他那總是帶著幾分冷峻的五官，此刻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翹起。
他抬手，寬厚、布滿硬繭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林白的胳膊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那力道帶著讚許和欣慰：
“不錯！乾得漂亮！”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肯定，“不過，林白，眼光放長遠點。一個連嘉獎而已，這才哪到哪兒？”
他直視著林白的眼睛，目光灼灼，帶著強烈的期許和不容置疑的信心，“你的本事，我知道。沉住氣，踏踏實實乾，你能做到的……遠比這個更好！”
林白被班長這突如其來的、篤定得近乎預言般的鼓勵弄得有點懵。
他不太明白班長為什麼如此確信他能“做到更好”，畢竟在他過去的經驗裡，領導層的口頭表揚往往帶著點“畫大餅”的性質。
他不至於完全不信，卻也絕不會熱血上頭地當真。
但他深知在部隊，態度很重要。
於是，林白臉上立刻恰到好處地浮現出被肯定的欣喜，顯得既真誠又不過分張揚，完美詮釋了什麼叫“該配合你的表演我沒有視而不見”。
張維是什麼人？
新兵蛋子這點心思他門兒清。
看著林白那努力“表現”出來的激動勁兒，他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這小子……滑頭！
不過，這分寸感拿捏得很是到位。
還恰到好處的讓自己感受到林白毫無察覺中透露出來的親昵感。
誰不喜歡這樣一個對外人穩如老狗，唯獨對自己人親昵的兵呢？
“行了，”張維收斂了笑意，重新擺出班長的嚴肅麵孔，但眼底的欣賞依舊清晰，“去吧！記住，彆飄！尾巴夾緊點，不準驕傲！這才剛開始，後麵給我再接再厲，聽到沒有？”
他習慣性地敲打著，生怕這塊璞玉被一點點成績就晃花了眼。
“是！班長！”林白挺胸抬頭，聲音洪亮，對著張維敬了一個標準利落的軍禮。
隨即轉身，腰帶勾勒出那一截窄腰，挺拔如青鬆、白楊，邁著軍人特有的、沉穩而富有節奏的步伐，沿著明亮的走廊向宿舍走去。
張維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林白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宿舍門後。
樓梯口的光靜靜流淌，他輕輕籲出一口氣，眼神變得深邃悠長，無聲地在心底感歎：
‘一個新兵蛋子啊……剛入伍就帶著一枚沉甸甸的二等功，這起點高得嚇人。現在倒好，還沒捂熱乎幾天呢，一個板上釘釘的連嘉獎又快到手了……’
張維的嘴角再次不由自主地揚起，那笑容裡，有作為班長的欣慰，有對強兵的欣賞，更有一絲見證“傳奇”開端的複雜心緒。
‘後生可畏……真是後生可畏啊！’
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四個字的分量，隻覺得肩上的擔子似乎又重了幾分，但也更有奔頭了。
這兵，帶得值！
好苗子，就得看得更緊點才行。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通往機關樓的方向。
老子的兵，誰也彆想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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