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辦公室,林白的指尖在鍵盤上化作一道殘影,無形的數據洪流在他精準的操控下奔湧、對抗。
而遠在新兵連營房,五班的宿舍卻彌漫著一種與往常熱火朝天截然不同的低氣壓。
晚飯時間早就過了,左等右等,那個上午就被叫去“出公差”的林白卻始終不見蹤影。
邱磊坐立不安,終於忍不住湊到眉頭緊鎖的班長張維身邊,壓低聲音問:“班長,小白他……還沒回來?這都多久了?不會出啥事了吧?”
張維正心煩意亂地整理著內務櫃,聞言動作一頓,擰著的眉頭鎖得更緊了,語氣帶著少有的煩躁:
“關心這個乾什麼?輪得到你瞎操心?他不回來自然有不回來的理由!你的被子疊好了?條令條例都背下來了?有功夫在這兒瞎琢磨,不如滾去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邱磊被班長的壞脾氣噎了一下,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問。
他看得出來,班長的心情,比屋簷外的夜色還要沉。
王強悄悄拉了拉邱磊的胳膊肘,把他拽到一邊。
宿舍裡其他幾個兵立刻像聞到了腥味的貓,不動聲色地圍攏過來,連平時最穩重的張廣智也豎起了耳朵。
“咋回事?強子,你知道點啥不?”邱磊急切地問。
王強警惕地看了看門口,又瞟了眼背對著他們、似乎專注於手上活計但背影僵硬的張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用氣聲說道:
“噓——這事兒保密等級估計不低!但我剛才去水房打水,聽人說了一嘴……
炊事班那個就是掛著兩道拐的那個,被糾察隊直接帶走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連長剛從師部回來,臉黑得像鍋底!”
張廣智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這些和林白有關,這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出公差”!
聯想到班長一反常態的暴躁和沉默,一股更大的不安籠罩了他。
小白卷進去的事情之大,恐怕遠超他們的想象。
“還有時間叨嗶?錯的全部給我蹲著抄!!”張維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把考試的試卷發了下去。
“是!班長!”五班安靜了,所有人開始蔫頭耷腦的浸在題海之中。
沒有林白,學習變得索然無味,平日回到宿舍的嬉笑打鬨的喧鬨也蕩然無存。
夜訓時,連長當著全連的麵難得地表揚了五班在上午的閉卷考試中總分成績拿了第一名。
這本該是件值得歡呼雀躍的好事,可五班這群新兵蛋子隻是機械地挺直了腰板,臉上卻擠不出一絲發自內心的笑容,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之所以第一,那是因為林白得了全連唯一一個滿分!
回應連長表揚的口號也顯得有氣無力。
林白不在,那份沉甸甸的失落和擔憂,像鉛塊一樣墜在每個人心頭。
這份超乎尋常的集體情緒低落,無聲地宣告著一個事實:
那個總是帶著點淡然笑意、總能恰到好處給予每個人幫助,也總能一次次刷新他們認知的林白,對這個集體而言,分量有多重。
當熄燈號響起,新兵們拖著疲憊卻心事重重的身體回到宿舍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們心頭又是一酸。
隻見威風凜凜的軍犬狗班長“旋風”——蜷縮在林白空蕩蕩的床鋪前。
它把自己碩大的身體緊緊貼著林白那雙作訓鞋,下巴擱在鞋麵上,濕潤的黑鼻子不時嗅一嗅鞋子的氣味,尾巴也難得地沒有搖動,隻是安靜地耷拉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向門口的方向,帶著純粹的等待和依戀。
孫二滿鼻子一酸,蹲下身輕輕摸了摸旋風的頭:“旋風,等小白呢?”
往日裡總會熱情回應戰士親近的旋風,此刻隻是懶懶地掀了掀眼皮,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並沒有挪動身體的意思,固執地守在那雙鞋旁。
“班長,”張廣智看著這情形,低聲問,“狗班長……今晚就讓它在這行吧?違反規定嗎?”
張維看著旋風那副樣子,心裡堵得難受,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我跟炊事班的值班員打過招呼了,就今晚!明天……再看情況。”
他煩躁地搓了把臉,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命令口吻,試圖驅散彌漫的愁緒:“好了,都杵著乾什麼?全體都有!腳架上床,俯臥撐準備!一百個!”
宿舍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身體起伏與床板摩擦的聲響。
張廣智咬著牙,做著遠超五班眾人標準的兩倍數量,汗水砸在地上,但胸腔裡那塊因林白缺席而空出來的地方,卻怎麼也填不滿。
看著班長這架勢,張廣智心裡清楚:
小白今晚,恐怕是不會回來了。
那以後呢?
他還能回到這張屬於他的床鋪,回到這個擁擠卻充滿熱血和笑聲的五班嗎?
連平時最跳脫樂觀的張天天做完俯臥撐,也忍不住湊到張廣智身邊,壓低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確定:
“廣智,你說……小白他這麼牛逼,本事通天,走到哪兒不是香餑餑?師部、甚至更高級彆的單位,肯定都搶著要吧?他……他還會回咱們這小小新兵連的五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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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廣智用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臉上滾燙的汗水,動作帶著一絲發泄的意味。
這個問題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他當然希望林白能回來,希望他們這個剛剛凝聚起來的集體能完整地走下去。
可是,理智告訴他,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新兵連,隻有短短三個月。
下了連隊,龍歸大海,虎入山林,
誰能保證大家還能在一起?
更何況那可是林白!
他就像夜空中最奪目的星辰,他的光芒注定了他不會、也不該長久地被束縛在新兵連這個小小的搖籃裡。
分離,是遲早的事。
隻是這“遲早”,來得似乎太快太突然,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他看著張天天眼中那掩飾不住的失落和依賴,歎了口氣,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有些低沉,卻也帶著一種豁達:
“天天,自古‘南北不同路,君向瀟湘我向秦’。
以後的路還長,不管小白在哪裡,我們各自在什麼崗位做什麼事情,我心裡就一個念想:希望咱們五班的每一個人,都能好好的,都能過得好!這就夠了。”
張天天眼圈瞬間就紅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憋回那股酸澀,悶悶地點著頭:
“我知道……就是……就是還沒喜歡夠他這個人,還沒……還沒跟他待夠呢,他要是就這麼走了,我……我真的特彆舍不得……”
孫二滿也湊過來,摟住張天天的肩膀,甕聲甕氣地安慰:“彆瞎琢磨!明天!明天說不定小白就回來了呢!小白他也一定舍不得俺們大家!”
邱磊的目光落回依舊忠誠地趴在林白鞋上的旋風身上,那無聲的等待仿佛給了他一絲莫名的信心:
“就是!你看狗班長都在這兒等著呢!小白他……肯定會回來的!”
然而,靠在床邊沉默的李寧和王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複雜和不確信。
他們默默低下頭,各自在心裡歎了口氣。
林白那樣的存在,就像偶然墜入凡間的星辰,太過耀眼,太過不凡!
如果他願意,哪個機關單位不是搶著要他!
未來會走向何方?
這一切,真的隻有老天爺才知道了。
那份忐忑和不舍,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連同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起,包裹著這個無眠的五班。
這份彌漫在新兵連五班的忐忑與不舍,遠在師長辦公室的林白自然毫不知情。
他現在……
正忙著乾飯!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這句話俗是俗了點,卻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從在炊事班揪住郭凡、送進保衛科、再到被帶到師長辦公室投入這場高強度網絡攻防戰,林白已經高強度運轉了整整八個小時,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身體這台精密機器的能量儲備早已報警。
直到此刻,當屏幕上代表美方攻擊的紅色浪潮終於被壓製下去,局勢趨於穩定,戴立剛才猛地一拍腦門,懊惱地低吼:“操!忘給這小子弄飯了!”
他看向師長屈寶忠。
屈寶忠也正揉著因長時間緊盯屏幕而酸澀脹痛的眼睛,聞言才意識到這個最基本的需求被他們這群緊張的大老爺們完全忽略了。
他大手一揮:“都彆愣著了,趕緊去食堂!抓緊時間填飽肚子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