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灼烤著訓練場,蒸騰的熱浪模糊了空氣,連飛揚的塵土都帶著滾燙的氣息。
一班長的軍體拳演練堪稱教科書級彆,一招一式剛猛迅疾,拳風破空帶起“呼呼”聲響,動作大開大闔,充滿了力量的美感。
汗水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滴落,旁邊的喝彩聲、驚呼聲如同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好!漂亮!!”
“帥炸了呀班長!”
“一班長牛逼!”
“這力道,絕了!”
眼看一班長收勢立正,向大家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胸膛還在微微起伏,大家以為精彩就此結束。
不少新兵悄悄活動著站得發麻的雙腿,眼神開始往陰涼處瞟。
就在這轉瞬即逝的鬆懈時刻,一直背著手、麵帶幾分饒有興味笑容的張維,突然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殘留的喧囂:
“同誌們!”他目光炯炯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新兵隊伍中的某處,“一班長的拳腳功夫,大家有目共睹,那是真功夫!不過嘛……
咱們新兵連也是臥虎藏龍!”
誰呀誰呀?
所有新兵伸著耳朵被張維吊的抓心撓肝的。
“大家都知道,五班的張廣智同誌,那可是正經體校武術專業出身,練家子!
讓他也上來給大家夥亮亮看家本領,開開眼怎麼樣?”
張維這話一出,如同在滾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
“好!!!”
“張廣智!來一個!!!”
“來一個!!!來一個!!!”
短暫的錯愕後,新兵們瞬間炸開了鍋!
枯燥訓練中的一點“意外節目”,足以點燃所有人壓抑的興奮神經。
看熱鬨的永遠不怕事兒大,尤其還是看體校“科班”出身的五班副表演!
剛才因炎熱和疲憊帶來的倦怠一掃而空,所有目光都像工礦燈一樣聚焦在五班隊伍裡的張廣智身上,空氣中充滿了看戲的躁動和期待。
你要玩兒這個?
那大家可瞬間精神百倍,一點兒也不困了!
“張廣智!來一個!來一個!”起哄聲越來越整齊,越來越響亮。
更有甚者,不知是哪個班的活寶帶頭,抑揚頓挫、極具部隊特色的拉歌號子驟然響起:
“讓你上——你就上——!”
“扭扭捏捏——不像樣——!”
“像什麼——?”
“大——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極具畫麵感的調侃引發了全場哄堂大笑,連幾個班長都忍不住咧開了嘴。
整個操場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被點名的張廣智,在隊伍裡咧開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臉上絲毫沒有窘迫,反而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毫不含糊,猛地挺胸抬頭,扯著嗓子吼了聲:“到!”
隨即大步流星地擠出隊列,噔噔噔幾步就跨上了主席台,身姿挺拔,那身結實的腱子肉在汗濕的迷彩服下輪廓分明。
張維抬起手,掌心向下壓了壓。
不需要多言,剛才還震耳欲聾的喧囂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眨眼間安靜下來。
幾百道目光,灼熱、好奇、期待,牢牢鎖定在主席台中央那道魁梧的身影上。
“張廣智,”張維的聲音帶著鼓勵,“露一手真功夫,給大家開開眼!”
說完,他轉向台下黑壓壓的新兵隊伍,大手一揮,“來,同誌們,給他呱唧呱唧!”
嘩——!!!
雷鳴般的熱烈掌聲瞬間爆發,經久不息。
然而,站在台中央的張廣智卻抬手撓了撓剃得青皮的頭茬,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卻又藏不住骨子裡那股好戰分子的興奮勁兒,
他對著張維和台下大聲說道:“報告班長!一個人打拳……耍久了真沒意思,乾巴巴的。
要不……我找個搭檔,陪我搭搭手,套套招?這樣大家看得也過癮點!”
“哦?”張維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想找人切磋?行啊!你想和誰搭手啊?”
他嘴上問著,目光卻不經意地瞟向了五班的某個位置。
張廣智嘿嘿一笑,目光像標靶一樣,精準地開始在五班的隊伍裡搜尋。
五班的隊列裡,林白隻覺得頭皮一緊,心中警鈴大作。
他努力維持著麵無表情,如果可以他恨不能把腦袋直接縮進衣領裡,心裡瘋狂祈禱:
“老天爺保佑!各路神仙顯靈!千萬彆讓張廣智這小子點我!千萬彆!看他那眼神就知道這個老六要搞事情!
讓我安安靜靜混過去學個拳法不好嗎?蒼天在上,我隻想當個隱形人!”
但墨菲定律表示:林白怕什麼就保準來什麼。
張廣智的目光在林白身上定格,笑容更加燦爛,帶著點找到獵物的篤定:
“班長!我想和林白切磋切磋!”
話音落下,如同宣判。
林白心裡咯噔一下,絕望地閉上了眼。
完了!
他就知道,他躲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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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上自家班長張維這個愛整活的,還有好友張廣智這個顯眼包,他遲早要被他們倆活活“玩”死!
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感油然而生。
這下子,全場徹底沸騰了!
根本不用誰組織,極具節奏感和壓迫力的拉歌號子再次響徹雲霄:
“林白!來一個!”
“林白!來一個!”
“一二三四五——!”
“我們等得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
“我們等得好——著急——!”
整齊劃一的口號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如同無形的浪潮拍打在林白身上。
他認命般地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的無奈,努力挺直脊背,邁著沉重的步伐,在全場的注視下,一步步走上了主席台。
張廣智看著林白終於站到自己對麵,嘴咧得都快到耳根了,那笑容燦爛得幾乎能閃瞎人眼,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一絲歉意:
“嘿嘿,小白,對不住啊!知道你性子淡,不愛出這風頭……
但今天這機會難得,我啊,是真想借著這由頭,好好探探你的底!”
林白看著眼前這位武癡,對方眼中燃燒著純粹的戰意和對“高手”的渴望,他還能說什麼呢?
隻得無奈地歎了口氣,帶著點認命的語氣:
“好…廣智,一會兒……手下留情啊。”
那語氣,與其說是謙虛,不如說是提醒。
“好說好說!包在我身上!”張廣智拍著胸脯保證,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樣子,絲毫沒有“留情”的覺悟。
台下隊伍裡,邱磊看著自家班副要和小白比試了這副喜形於色、像是撿到寶似的“不值錢”模樣,痛苦地扶住額頭,低聲對旁邊的孫二滿吐槽:
“瞧瞧,瞧瞧!這誰們班的班副啊?麵對咱們小白賊兮兮的……嘖嘖嘖……”
孫二滿則是一臉擔憂,眉頭緊鎖,目光在台上兩人懸殊的體型上來回掃視:
“可不是嘛!廣智這家夥也真是……他那胳膊都快趕上小白小腿粗了!挑誰不好偏挑小白?這……這能打得過嗎?可彆傷著了。”
旁邊的張天天抱著胳膊,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聞言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插話道:
“二滿,你把心放肚子裡吧。廣智那家夥精著呢!
他要不是看出小白有真東西,能放著王強那種好鬥的不挑,偏偏挑不愛吭聲的小白?你以為他傻啊?”
話音未落,目光還意有所指地瞥向了旁邊正伸長脖子、一臉看好戲表情的王強。
王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惱羞成怒地瞪向張天天,壓低聲音吼道:
“張天天!你個臭蟲板子!不會說話就把嘴縫上!!”
“噗——!”周圍幾個新兵沒憋住,笑出了聲。
主席台上,張維看著已經拉開架勢的兩人,再次抬手虛壓了一下,讓台下稍安勿躁。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宣布:
“好了!人,拉上來了!台子,也搭好了!是騾子是馬——”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林白和張廣智,“現在就拉出來遛遛吧!開始!”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退後幾步,讓出場地。
台下的喧囂也隨之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
就在張維退到台邊的瞬間,一直站在旁邊不起眼角落裡的六班長趙俊,不動聲色地往前蹭了小半步,用手肘用力戳了戳張維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和擔憂提醒道:
“張哥!你不講兩句?還沒說呢,‘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點到為止’啊!這倆半大小子,尤其廣智那愣頭青,彆真打出火氣來!”
張維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眼神裡卻滿是篤定,他同樣壓低聲音回道:
“小趙啊,你是鹹吃蘿卜淡操心,放心,他倆心裡有數,那必須絕對是‘友誼第一’知道不。你啊,甭操那份沒必要的心!”
趙俊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毫不掩飾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哼!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待會兒打出問題來了看你咋辦!”
張維毫不在意,笑著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趙俊的後背,力道大得讓趙俊往前踉蹌了一下:
“行了行了,跟誰倆鬨脾氣呢?專心看你的戲……咳,看切磋!彆說哥沒告訴你,這場肯定老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