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林白拿起最後一個零件，指尖輕巧而迅速地一送、一按——
“哢！”
最後一聲清脆的撞擊，宛若樂章終止符。
幾乎就在聲音落下的同時，林白恰好睜開了眼睛，抬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身邊的班長，平和地喚了一聲：“班長？”
這一聲呼喚，讓張維震了一下，
他剛才一直閉著眼？！
張維的視線死死鎖在林白那清明平靜的眼睛上，再迅速掃過他手中那把組裝完畢、散發著冷硬光澤的95式步槍。
剛才竟然全程閉著眼睛完成了這把槍的快速組裝！
他靠的不是視覺，而是肌肉記憶？
是全憑空間想象？還是某種近乎妖孽的本能？！
他帶過不少兵，見過有天賦的，但從未見過這樣…這樣超出常理的！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上手快”了，
饒是張維這樣冷靜沉穩的老兵，此刻也感覺喉嚨發緊，一股強烈的、混雜著駭然與狂喜的情緒直衝頭頂。
他張了張嘴，但最終，所有複雜洶湧的情緒，隻化為一句砸在心底、帶著驚歎號和粗口的無聲呐喊：
“天才…………真他娘的就是天才啊！”
張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複作為班長的冷靜審視。
他看著林白那張平靜得甚至有些無辜的臉，尤其是那雙剛剛完成閉眼組裝的、此刻清澈見底的眼睛：
“林白，之前摸過槍？”張維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
心裡快速盤算：‘這小子家庭背景，能接觸到槍似乎也不稀奇…………’
出乎意料，林白搖了搖頭，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班長。但我看過很多這方麵的書，各種槍械的結構、原理、分解圖，都研究過。”
“書？”張維眉峰微挑，腦海中瞬間閃現出報到那天，林白那幾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書。
現在看來，這小子是真把那些書當“武功秘籍”嚼碎了吞下去的。
他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嗯，書是好東西。”
但內心深處，他依舊覺得不可思議——紙上談兵和真刀真槍之間，隔著巨大的鴻溝，
林白這表現，分明是直接輕飄飄的就跨過去了！
“剛剛我看你可以閉著眼睛組裝了？”張維眼裡閃著毫不掩飾的興趣，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上下打量著林白，
“第一次摸槍就敢閉眼裝，今天怎麼這麼不謙虛了？”他的語氣帶著調侃，但更多的是驚奇。
林白聞言，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像個偷吃到糖的孩子。
他湊近班長，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少年人的羞澀和小得意：“所以才背著人練呢嘛，班長。”
他眼神瞟了瞟周圍，確認沒人注意這個角落，“不然會很丟臉的好不好，裝大了容易收不住場。”
張維了然，忍不住笑起來，伸手習慣性地拍林白的腦袋，半途又收了回來，隻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沒看出來啊，還挺好麵兒啊小子！”
林白被捶得晃了下腦袋，眼睛卻笑得更彎了，像兩彎月牙，那份自信的光芒卻從眼底透出來：
“班長，”他聲音帶著點央求的勁兒，又帶著點躍躍欲試，
“您來都來了，給我記個時唄？”他目光瞟向張維掛在腰間的訓練用計時器。
張維眉頭一挑，這回是真有點意外了：“哦？剛摸槍就來真的？”
他沒想到這小子自信到這個份上，閉眼組裝還不算，還要追求速度。
林白沒說話，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明亮而堅定，那意思不言而喻：看你，來都來了。
“行~”張維也不廢話了，爽快地應了聲，利落地席地而坐。
他掏出計時器，手指在按鈕上熟練地操作清零，然後抬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林白：“準備好了嗎？”
林白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仿佛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的乾擾。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雙手穩穩地握住了那支冰冷的鋼槍。
“三——二——一！開始！”張維低沉有力的口令如同發令槍響。
這邊的動靜起初不大，但訓練場從來都少不了眼觀六路的“好事者”。
先是王強，他那雙眼睛堪比雷達，捕捉到張維班長坐在地上和林白閉眼的異常姿態，立刻像聞到味兒似的湊了過來。
緊接著，他誇張的吸氣聲和那句“我勒個去！”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
“怎麼了強子？”旁邊的邱磊好奇道。
“班長給小白掐表呢！閉眼拆裝槍！”王強的音量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幾個新兵蛋子聽得清清楚楚。
就這麼一句話，如同無形的信號，整個五班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樣，“唰”地投向了角落裡那兩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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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安靜得隻能聽到遠處口號聲的小角落，瞬間被好奇和興奮填滿。
一個、兩個、三個……
呼吸之間，十顆穿著同樣迷彩服、頂著寸頭的“小腦袋瓜”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攏了過來，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小型圍觀圈。
被包圍在中心的林白，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他臉上的表情沉靜如水，甚至帶著一絲近乎虔誠的專注。
班長講授的分解步驟如同清晰的流程圖印刻在他腦海裡。
長而有力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屬部件上拂過，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第一步——卸下彈匣。
第二步——打開機匣蓋。
第三步——取出複進機和槍機……
即使是閉著眼睛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得不可思議，沒有絲毫遲滯。
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零件，在他指間如同被賦予了生命，
絕對精準地按照順序、分毫不差地輕輕落在鋪開的綠色偽裝布上，排列得規規矩矩，如同列隊等待檢閱的士兵。
整個過程安靜而迅捷，帶著一種冷兵器般的優雅。
短暫的停頓後，便是反向的組裝。
他的雙手驟然加速，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手指在零件堆裡穿梭、捏取、卡合，動作精準得如同精密的機械臂。
那紛飛的十指，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而激烈的舞蹈，又像是在同時操控著無數根無形的絲線。
槍膛、機匣、複進簧、護蓋……
複雜的金屬構件在他手中變成了熟悉的積木，毫不費力地相互咬合、歸位。
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沒有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
在圍觀者們還沒來得及眨眼的空檔，那支剛才還散落一地的鋼槍，已然如同變魔術般，完整地、筆直地重新出現在林白穩穩托起的雙手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窒息，卻又穩得令人心驚。
幾乎在林白雙手托起完整槍支的同時，張維的大拇指狠狠按下了暫停鍵！
短暫的、幾乎凝固的寂靜後，張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十九秒八八！！”
“十九秒八八！閉眼！他麼的還是第一次摸槍！”王強條件反射般地尖叫著複述了一遍，聲音都劈了叉。
這個數字如同驚雷，瞬間炸翻了整個五班！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某個瘋狂按鈕，激動得跳了起來，七嘴八舌的驚呼和讚歎如同潮水般將林白淹沒。
“我靠！！”
“十九秒八八？！閉眼？！神了！”
“小白！牛媽媽給小牛開門——牛逼到家了啊你？！”張天天第一個蹦起來歡呼，興奮得臉都紅了，用力拍著身邊人的肩膀。
“還拜什麼孔夫子求及格！”張廣智端著自己的槍，激動得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看著林白的眼神簡直像看神仙下凡，
“我直接拜你吧小白！咱倆八拜之交！以後你是我哥！親哥！”他那張臉激動得比槍油還亮。
李寧則是一臉的世界觀崩塌，撓著自己的後腦勺，看看林白手裡的槍，又看看自己那支拆了半天還沒裝回去的“不聽話”的家夥，發出靈魂拷問：
“林哥，為啥這槍在你手裡跟小綿羊似的，到我手裡不是這裡卡就是那裡頓呢？你滴血讓它認主嗎？！”
“林哥！林哥！”王強的大拇指豎得高高的，恨不得戳到天上去，對著林白就沒停下來過，“啥也不說了，19秒！！這點時間我特麼連分解圖筆記都沒看明白呢！就這差距……我直接給你跪了！”
邱磊此刻也難掩激動，胳膊用力地搭在王強肩膀上，眼睛放光地看著林白：“小白，真的，啥也不說了。就憑這個，你不去參加全軍大比武都對不起這速度！真的！”
“對！去比武！拿名次回來！”
“必須的！給咱五班長臉！”
眾人激動地附和著，七嘴八舌地暢想著，整個角落洋溢著一種與有榮焉的狂熱氣氛。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喧囂的中心，張維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圍著林白歡呼他低著頭，反複盯著手中那個小小的計時器屏幕，那鮮紅的“19.88”數字帶著灼人的溫度。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按鈕邊緣，眼神深邃，早已不在眼前的喧鬨上。
林白，你有大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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