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林白醒了?!”戴團長原本沉穩的聲音陡然拔高,握著電話的手指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他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重重捶在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好好好!太好了!”他連說了幾個“好”,每一個字都透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和欣慰,“到底是年輕啊,身體底子就是不一樣!老天保佑,醒了就好!醒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長長地、憋了許久般吐出一口氣,隨即語氣轉為不容置疑的命令:“聽著,小郭!彆著急讓那小子歸隊!讓他們班長把人給我摁住了,讓他在醫院好好養,徹底養利索了再說!!”
“是!團長!保證完成任務!您放心!”電話那頭,連長郭玉傑的聲音洪亮有力,帶著由衷的笑意。
放下電話,郭玉傑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褪去,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指導員方圓夾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走了進來,鏡片後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連長臉上的輕鬆。
“老方,回來了?”郭玉傑招呼著,順手拉開椅子坐下,“新兵連的心理評估情況怎麼樣了?摸底有結果了吧?”
方圓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點點頭,將文件夾放在桌上,神情認真:“大部分新兵的心理狀態都還算穩定,能扛得住。不過……”
他翻開評估報告,指著其中幾頁,“也有幾個心理素質相對脆弱些的,情緒波動比較大,夜裡睡不踏實,訓練時偶爾會走神。”
郭玉傑微微頷首,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操練場上新兵們整齊劃一的身影和嘹亮的口號聲。
他熟練地從煙盒裡敲出一根煙,叼在嘴邊,“啪嗒”一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在肺裡轉了個圈才緩緩吐出。
“第一次經曆這麼大陣仗的災難,心裡打鼓,有波動,太正常了。讓各班班長都上點心,多跟他們聊聊,開解開解,當好知心‘老大哥’。
告訴班長們,彆光盯著訓練成績,思想這根弦也要繃緊了。實在有困難的,”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方圓臉上,“彆硬扛,及時上報,咱們協調衛生隊心理部門的專家過來,給全連或者針對性地輔導一下,授個課也行。”
指導員方圓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光。
他沉吟了片刻,顯然在權衡:“嗯,我明白。連長,這事我再觀察兩天,看看具體的動態變化。有些波動可能隻是暫時的應激反應,過度乾預反而不好。”
“成,你把握分寸。”
郭玉傑彈了彈煙灰,話鋒一轉,眉頭下意識地微擰了一下,“對了,五班那邊怎麼樣?張維那小子還在醫院陪著林白呢,沒他這個主心骨在,班上……沒亂套吧?”
沒想到,方圓聞言,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竟難得地浮現出一個確切的笑容,他甚至輕輕搖了搖頭:“老郭啊,這回你可猜錯了,大錯特錯!”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讚賞和驚奇,“五班這幫小子……嘖,整體心理素質硬得很!評估下來,居然沒有一個有明顯的應激情緒!該訓練訓練,該學習學習,一切按部就班,甚至……”
方圓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說實話,很少在新兵連看到一個班級的綜合成績能這麼突出的!訓練進度沒落下,內務標兵也沒丟,回來之後連隊組織的小評比,他們都名列前茅。
這凝聚力、這自覺性,簡直不像新兵班!”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道:“看來張維平時是真下了苦功夫帶他們,根子紮得深啊!隊伍帶得好,風氣正,班長關鍵時刻以身作則的榜樣作用就更明顯了,人不在,魂還在呢。”
郭玉傑叼著煙,又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那雙銳利的眼睛亮了起來,顯然對這個答案格外滿意。
他走到窗邊,單手用力推開了半扇窗,讓新鮮的空氣湧入,衝淡了些許煙味:“哦?這麼穩當?這幫小子就沒點彆的動靜?沒抱怨,沒嘀咕?”
“嘀咕?”方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帶著點“看走眼了吧”的促狹,“人家五班可不僅沒嘀咕,還放出豪言壯語了呢!”
“豪言壯語?”郭玉傑果然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好奇地問,“什麼話?說來聽聽。”
方圓學著五班張天天那帶著點倔強和驕傲的腔調,模仿道:“人家說了:‘彆看咱們班長在醫院守著林白,林白兄弟也還沒歸隊,但我們五班照樣是新兵連最牛的班!咱該拿的榮譽一樣不會少!等班長和林白回來,咱班保證還是響當當的第一名!’”
“謔!”郭玉傑猛地一拍大腿,響亮地喝了一聲彩。“可以啊!真他娘的有種!”
他眼中滿是欣慰和驕傲,“這張維這老小子帶兵是真有一套!!不愧是老子當初帶出來的兵……真他麼給老子長臉!好!好啊!”
指導員方圓臉上的笑意未減,又補充道:“還有呢,連長。現在五班那邊,六班長趙俊被臨時安排兼顧五班,實際是張廣智這個班副在把控全局。結果你猜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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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頓了頓,看著郭玉傑好奇地挑起眉毛,才笑著說:“我看趙俊這小子壓根插不上手!五班這幫兵,就認張廣智。
隻要張廣智一開口,什麼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指哪兒打哪兒,一個指令下去,立刻就行動,那叫一個利索,乖得很!趙俊在旁邊倒像個擺設了。”
“嘿!”郭玉傑樂出聲來,叼著煙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煙霧在他眼前繚繞。“這可稀奇了!張維在的時候,五班這幫小子可都是林白和張廣智一起壓著才這麼‘老實聽話’過啊。”
他眯起眼睛,帶著洞悉一切的狡黠,意味深長地說:“我看呐,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幫小崽子突然這麼‘乖’,靜悄悄的,肯定在底下憋著什麼壞水呢!跟我這兒玩‘以退為進’?”
“哎呀,”指導員方圓笑著放下水杯,由衷地感歎:“不愧是連長啊!他們這點花花腸子在你麵前,簡直無所遁形,一眼就被你識破了!”
“哦?”郭玉傑身體前傾,帶著點“果然如此”的得意,催促道:“快說快說,他們憋著勁兒想乾啥?”
方圓揉了揉太陽穴,想起那群猴精猴精的新兵就有點好笑又好氣:“他們倒也不敢提過分要求,就一個心思——說是‘請求’。隻要他們表現夠好,能不能給他們個機會去醫院看看林白?”
“哈!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郭玉傑舉著煙的手指在空中用力點了點,像是抓到了確鑿的證據,咧嘴大笑起來。
“我就知道!這幫小子,骨子裡跟他們班長張維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見兔子不撒鷹’,沒點好處能這麼老實?這叫什麼?‘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