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錢立群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他標誌性的,嚴謹而又略帶疑惑的聲音。
“陳天生?我當然認識他。他是我們實驗室裡,少數幾個能在應用物理領域和我相提並論的華人。他最近正在研究一種新型的‘銦镓砷磷’半導體激光器,在光通信領域很有前景。但是……何總工,我不明白,您在這個時候找他,和我們的光譜儀有什麼關係?”
在錢立群看來,光譜儀是分析儀器,屬於精密光學和化學的範疇。
而陳天生研究的半導體激光器,是光源,是通信器件。
兩者雖然都帶個“光”字,但技術路徑和應用領域,幾乎是風馬牛不相及。
“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何維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您隻需要告訴他,我們在國內,已經成功拉出了直徑八英寸的,單晶鍺襯底。而且我們有能力,為他提供全世界純度最高的,氣相外延生長所需要的磷化氫和砷化氫氣體。”
單晶鍺襯底。
高純度磷化氫和砷化氫。
這幾個詞,像一串精準的密碼,瞬間擊中了電話那頭的錢立群。
他雖然不是這個領域的頂尖專家,但也知道,這幾樣東西,對於研究“銦镓砷磷”這類三五族半導體材料的科學家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就像,為一位絕世的廚神,準備好了全世界最頂級的,夢幻般的食材。
“我明白了。”錢立群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震驚,“何總工,我馬上就給他發郵件。”
他沒有再追問。
因為他知道,這個年輕的領導者,每一次出手,都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看似不相關,實則早已洞悉了全局。
放下電話,何維看著辦公室裡,那幾張依舊寫滿了“為什麼”的臉,終於,決定為他們揭開謎底。
他走到會議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記號筆。
“各位,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光譜分析儀的核心原理是什麼?”
這個問題,把陸國興和趙東升都問住了。
倒是陳博,畢竟是大學高材生,他猶豫了一下,回答道:“我上學的時候學過一點。好像是利用不同物質,對不同波長的光有不同的吸收和散射特性,來分析物質的成分?”
“回答正確。”何維讚許地點了點頭。
“那麼,傳統的,無論是德州儀器,還是旭日重工生產的光譜儀,它們用的是什麼光源?”
這個問題,連技術出身的陳博,都一時答不上來。
何維沒有賣關子,他直接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個詞。
【鎢燈氘燈】
“沒錯,就是我們最常見的,白熾燈的升級版。”何維解釋道,“它們發出的,是一種包含了各種波長的,連續的複合光。這種光,必須先通過一個叫‘光柵’的,極其精密的器件,進行分光。然後,再用一個接收器,去逐個波段地掃描和分析。這個過程,不僅慢,而且精度,非常依賴那個‘光柵’的加工水平。”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暫時造不出來的原因。因為,我們造不出那麼精密的光柵。”
他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讓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現在,他們聯手,把這扇門,對我們關上了。”何維在示意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但是,”他話鋒一轉,在旁邊畫出了另一條全新的技術路線圖。
“如果,我們換一種思路呢?”
“如果我們,不再需要那個笨重,又難以加工的光柵呢?”
“如果我們能有一種全新的光源,它從一開始,發出的就不是複合光,而是波長極其單一,純淨得像一把手術刀一樣的單色光呢?”
“我們想要分析哪個波段,就直接發射出那個波段的光。這樣一來,我們不僅不再需要光柵,我們的分析速度和精度,都會比傳統的光譜儀提升一個數量級!”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他們聽懂了。
何維要做的,不是去模仿,去追趕。
他要做的,是在敵人封死的賽道旁邊,另起爐灶,用一種降維打擊的方式,直接開辟出一條全新的屬於未來的賽道!
“您是說……”林秋宜的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那個半導體激光器,就是您說的那種,全新的光源?”
“完全正確。”何維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了【半導體激光器】這幾個字。
“而陳天生博士,就是現在這個世界上,最接近成功研製出,可調諧波長的‘分布式反饋半導體激光器’的科學家。”
“他,就是我們這把未來手術刀的刀尖。”
“而我們西北基地,即將生產出來的那些高純度的特種氣體,就是他打造這把刀尖不可或缺的磨刀石!”
謎底,終於完全揭開。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
陸國興和趙東升,已經徹底被何維這個龐大而又精妙的,連環套一般的計劃,給震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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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買下化工廠,以生產多晶矽為“幌子”,實際是生產未來的特種氣體。
然後,利用日本人的封鎖,反向刺激,去“邀請”那位他們原本根本接觸不到的,頂尖的光通信科學家。
最後,用這條全新的技術路線,一舉繞開對手所有的封鎖,並且還要實現技術的全麵反超。
這一步步,一環環,算無遺策,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