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的結論,如同絕對零度的冰水,澆滅了指揮中心內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現場一片死寂。
屏幕上那行【當前狀態:宕機】的紅色文字,宣告了人類第一次偉大遠征的終結。
“不可能!”
一名負責【工業母種】硬件設計的首席工程師,看著屏幕,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們對它的抗輻射設計,已經做到了現有物理學的極限!所有的核心電路都有三重電磁屏蔽,外殼材料可以偏轉百分之九十九的高能粒子!”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這不是你的錯。”何維的聲音響起,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是我們對木星的認知,出現了錯誤。”
他走到主控台前,調出了剛剛那次輻射脈衝的詳細數據。
一道陡峭得近乎垂直的能量峰值曲線,出現在光幕上。
“‘神諭’的預估模型,是基於持續性的、平穩的輻射環境建立的。”何維指著那道峰值,“但木星的真實情況,更像一座間歇性噴發的超級火山。它的輻射不是穩定的,而是以這種脈衝的形式,毫無征兆地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
“在峰值的那一瞬間,輻射強度突破了我們設計的安全冗餘上限。任何物理層麵的屏蔽,在這種能量等級麵前,都失去了意義。”
“那現在怎麼辦?”林秋宜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們還能做什麼?派一支維修艦隊過去?”
“否決。”“神諭”ai的聲音立刻響起,冰冷地擊碎了她的提議。
“根據最新模型推演,木星輻射脈衝的發生間隔,在三到五小時之間,毫無規律。任何派遣的維修單位,都將在抵達目標前,遭遇至少一次同等級的輻射脈衝。結果,隻會被一同摧毀。”
“我們就這樣放棄了嗎?”
這個念頭,浮現在了指揮中心每一個人的心中。
耗費了整個文明的力量,最終換來的,隻是在六億公裡外,留下了一塊昂貴的金屬垃圾。
這種巨大的挫敗感,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意誌。
趙東升站在一旁,拳頭緊握,一言不發。
他經曆過無數次殘酷的戰爭,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如此無力。
他們的敵人,不是血肉之軀,不是鋼鐵戰車。
是宇宙本身。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沉默時,何維開口了。
“誰說我們失敗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他的眼神裡沒有絕望,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獵人發現新獵物時的專注。
“我們隻是用錯了方法。”
他走到主控台的正中央。
“‘神諭’,將‘工業母種_01’的所有遠程操作權限,轉移給我。最高優先級。”
“遵命。權限轉移完成。”
指揮中心內的技術專家們都愣住了。
他們不明白何維要做什麼。
母種的核心電路已經全部熔斷,它現在就是一塊死物,一個斷了線的風箏。
遠程操作,根本無從談起。
“你們的思路,從一開始就錯了。”何維一邊在虛擬控製麵板上快速操作,一邊說道。
“你們想的是如何‘對抗’輻射,如何‘屏蔽’輻射。就像築起一道大壩,去阻擋滔天的洪水。”
“但是,當洪水的力量,遠超大壩的承受極限時,結果就隻有一個。”
何維的手指在光幕上停下。
“真正的生路,不是對抗。”
“是適應。”
“就像地球深海火山口的那些古菌,它們不懼怕高溫和劇毒。它們以硫化物為食,將致命的環境,變成了自己賴以生存的能量來源。”
他調出了一個新的編程界麵。
一行行全新的、在場任何人都看不懂的代碼,開始以肉眼難以跟上的速度,出現在屏幕上。
“我要做的,不是修複它。”
何維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我要做的,是教會它,如何在這種地獄般的環境裡,活下去。”
指揮中心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何維的雙手,在光幕上化作了一片殘影。
他的大腦,仿佛直接與“神諭”ai的核心處理器相連。
他不再是那個發號施令的皇帝。
他變回了那個最純粹的、最頂級的工程師。
“第一步,重構能源係統。”
何維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神諭’,分析母種內部所有電路的熔斷情況。找出那些雖然嚴重受損,但仍保留了基礎導電特性的‘廢棄’線路。”
“分析完成。已標記出三千七百二十一條此類線路。”
“很好。現在,編寫一個新的能源汲取模塊。我要讓母種在下一次輻射脈衝到來時,將這些廢棄線路當成‘避雷針’,主動去吸收高能粒子流!將那足以摧毀一切的輻射能,轉化為自身的電能!”
指揮中心的物理學家們,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這是瘋了嗎?
主動去吸收致命的輻射?這根本違背了所有的安全設計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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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改造休眠機製。”
何維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編寫代碼。
“根據‘神諭’的脈衝預警模型,為母種設定一個‘深度休眠’模式。在每一波輻射脈衝抵達前的一秒鐘,強製關閉所有非必要的精密電子元件,隻保留最基礎的能源核心和結構穩定係統。像一頭冬眠的熊,躲過最致命的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