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號”靠岸的那一刻,壓抑在船員心中的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劫後餘生的喜悅是如此真切。
第一批負責警戒的衛兵踏上那片黑褐色的沙灘,確認腳下是堅實的土地,不少人甚至激動地跪倒在地,親吻著這片來之不易的陸地。
石木沒有被眼前的勝利衝昏頭腦。
在何維昏迷的情況下,他就是這支隊伍唯一的指揮官。
他立刻下達了指令,一支由王波帶領的十人偵察小隊,迅速向島嶼內部深入,他們的任務有三個:確認安全、尋找淡水,以及最重要的——找到傳說中的漆樹。
幸存的船員們則在石木的指揮下,在灘塗上建立了一個臨時的防禦營地,用破損的木板和船帆搭建起簡陋的窩棚,並將重傷的何維,小心翼翼地抬到了營地中央最乾爽的帳篷裡。
木青寸步不離地守在何維身邊,她冷靜地為他更換了敷料,檢查著他的體溫和呼吸。
何維的生命體征已經平穩,隻是尚未從力竭與重創中蘇醒。
一個時辰後,王波的偵察小隊回來了,他們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狂喜。
“找到了!我們找到了!”王波激動地衝到石木麵前,“就在向內陸走不到一裡的地方,有一條清澈的小溪!水是甜的!而且,溪流的兩岸,一直延伸到山腳,到處都是那種紅色的漆樹!”
這個消息,徹底點燃了整個營地!
淡水!
海漆!
這兩個他們冒著生命危險追尋的目標,此刻竟唾手可得。
壓抑了數天的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第二天,當何維從昏迷中悠悠轉醒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生機勃勃的景象。
營地已經初具規模,衛兵們正在用島上的石塊和木材構建更堅固的防禦工事。
遠處的小溪邊,幾名水手正歡快地清洗著衣物和身體。
而最讓他感到欣慰的,是一排排架起的陶罐底下,正升騰著嫋嫋炊煙。
那是船員們正在用島上采摘的野菜和捕獲的魚蝦,熬製著熱騰騰的魚湯。
“老師,您醒了!”守在何維身邊的木青第一個發現了,驚喜地叫出聲來。
石木、王波等人立刻衝了進來,看到何維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所有人都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我……昏迷了多久?”何維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一天一夜。”石木答道,“老師,您放心,我們已經成功登陸血漆島,這裡很安全,有淡水,還有數不清的海漆樹!”
何維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木青一把按住。
“您的傷口雖然縫合了,但還沒愈合,絕對不能亂動!”木青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何維苦笑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強硬”地對待。
他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石木和王波,“你們做得很好。我不在的時候,石木就是最高指揮官,所有人都要聽他的。”
石木重重地點頭,心中按捺不住的欣喜,這是老師對他最大的信任。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破浪號”上的所有人都在血漆島上進行休整。
何維在木青的精心照料下,身體以快速恢複。
船隊的其他人也沒有閒著。
王波帶領著水手們,利用這幾天難得的晴好天氣,修補“破浪號”。
左舷的破洞被堅韌的烏賊皮和新采集的海漆混合物徹底封死,搖搖欲墜的主桅杆也被重新加固。
石木則帶著衛兵,將營地的防禦工事不斷完善,並派出小隊,對整座島嶼的周邊環境進行更詳細的勘探。
勘探結果令人振奮,也讓人感到一絲詭異。
這座島嶼的資源異常豐富。
除了漫山遍野的海漆樹,島上的植被也極為茂盛,盛產各種可食用的漿果和塊莖。
海邊的漁業資源更是驚人,隨便撒一網下去,都能捕獲不少肥美的海魚。
但詭異的是,整座島嶼,除了他們這群外來者,竟然聽不到任何大型野獸,甚至連一聲鳥鳴和蟲叫都沒有。
森林裡,安靜得可怕。
“也許是這裡的氣候不適合鳥類和野獸生存吧。”王波猜測道。
何維卻沒有這麼樂觀,絕對的安靜,有時候比喧囂的危險更令人不安。
一周後,何維的傷勢已經基本痊愈,可以下地行走。
船體的修補也進入了尾聲。
是時候開始執行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了。
“從今天起,”何維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員,“我們正式開始采集海漆。目標,一個月內,我們要收集到足夠塗刷三十艘‘河巡者’級長船船底的海漆!”
采集工作全麵展開。
石木將所有健康的船員和衛兵混編,分成了二十個采集小隊。
每隊三人,由一名衛兵帶隊,兩名水手負責具體操作。
他們在漆樹林中選擇了一片最茂盛的區域,作為“一號采集區”。
水手們用鋒利的青銅小刀,在漆樹的樹乾上劃開一道道整齊的切口,然後將一個用竹筒製成的收集器掛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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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粘稠的漆液,開始緩慢地從切口中滲出,一滴一滴地落入竹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