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維用刀尖叉起一小塊烤得溫熱的肉,遞到卡塔嘴邊。
卡塔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張開嘴,將那塊肉吞了下去。
他甚至顧不上咀嚼,就囫圇咽下。
濃鬱的油脂和鹽分,激活了他沉睡已久的味蕾和胃。
他那雙凹陷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對食物最原始的、強烈的渴望。
何維耐心地,一小塊、一小塊地喂著。
直到卡塔吃了大約半個拳頭大小的肉塊,何維才停了下來。
他知道,長期饑餓的人不能一次進食太多。
他拿過自己的酒囊,拔掉木塞,將濃醇的米酒遞到卡塔嘴邊。
卡塔喝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流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驅散了盤踞在他體內數日的寒意。
他滿足地長歎了一口氣,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精神也恢複了不少。
他看著何維,那眼神裡是一種混雜著敬畏、感激和絕對崇拜的光芒,仿佛在看一位行走在大地上的神隻。
何維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沉默地看著跳動的火焰。
呂宋走了過來,低聲說道:“何維,這個人怎麼辦?我們總不能帶著他繼續深入雨林腹地勘探。”
他的話很直接,也很現實。
探險隊有自己的任務,帶著一個身體虛弱的本地人,無疑是個巨大的累贅。
何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老巫師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浮現出長屋裡那些敬畏而淳樸的眼神。
他與達雅克人的接觸很短暫,甚至以一場血腥的決鬥開始。
他對他們的獵頭文化,也充滿了警惕和排斥。
但此刻,卡塔用他最笨拙的方式,向何維展示了這個部落性格的另一麵。
他們野蠻,但他們也信守承諾。
他們殘忍,但他們也懂得忠誠。
隻是這份忠誠,太過沉重。
重到何維無法像對待一件物品一樣,用完即棄。
他無法心安理得地把卡塔留在這裡,給他一些食物和水,然後揮手告彆,讓他獨自一人穿過危機四伏的雨林。
“我們的路線,改變了。”
何維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他轉過身,麵對著自己的隊員們,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原定的內陸勘探計劃,暫時中止。我們現在的任務,是送卡塔回家。”
這個決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陳啟有些猶豫:“可是,我們的時間很寶貴,這樣會耽誤至少十天……”
“我知道。”何維打斷了他,“但是,我們不能拋下他。我們接受了他的引路,就對他負有安全返回的責任。南洋城的字典裡,沒有背棄承諾這個詞。”
木青看著何維,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她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表示支持。
呂宋和江骨對視了一眼,作為軍人,他們習慣了服從命令。
既然何維做出了決定,他們要做的就是執行。
決定就此做出。
探險隊在原地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卡塔的體力已經恢複了大半。他穿著何維那件寬大的皮衣,精神飽滿,看向何維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一行人重新整理行囊,沿著來時熟悉的路徑,踏上了返回長屋部落的旅程。
有了明確的目標,隊伍行進的速度很快。
卡塔對這一帶的路途了如指掌,在他的帶領下,他們總能找到最便捷的小徑,避開危險的沼澤和野獸的巢穴。
返程的第三天下午,他們已經進入了長屋部落的狩獵範圍。
卡塔顯得很高興,開始用達雅克語哼唱起部落的歌謠。
然而,何維的心頭,卻漸漸升起一股不安。
周圍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同尋常。
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種死寂。
呂宋和江骨也察覺到了異常,他們默契地放慢了腳步,手已經握住了弩機。
卡塔的歌聲也停了下來,他像一頭警覺的野獸,抽動著鼻子,在空氣中嗅著什麼。
他的臉上,開始浮現出困惑和不安。
何維停下腳步,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他側耳傾聽。
風聲,樹葉的沙沙聲……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不對。
何維的眉頭緊緊鎖起。
空氣中,似乎飄浮著一絲極淡的、不祥的氣味。
那是煙味。
不是部落裡生火做飯的炊煙,那種煙味帶著食物的香氣。
這是一種乾澀、辛辣的煙熏味,像是大量的木頭在燃燒。
何維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奔跑著衝向前方的一處山坡。
隻要翻過那道山坡,就能看到長屋部落所在的山穀。
當他撥開最後一層擋在眼前的巨大蕨類植物時,發現山穀裡,沒有熟悉的炊煙,沒有族人勞作的喧囂。
隻有幾股粗大的、混雜著草木灰的黑色濃煙,正從長屋的方向筆直地升向天空。
在死寂的空氣中,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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