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
仿佛天空真的裂開了一道無法愈合的口子，恒河之水倒灌而下，要在今夜，將這個充滿欲望與軟弱的世界徹底衝刷乾淨。
在摩亨佐·達羅西門的雨巷中，時間的流速仿佛被扭曲了。
何維那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不僅斬斷了三名先鋒戰士的軀體，更斬斷了這群高傲的雅利安征服者對現實的認知。
“啊——！這是魔鬼！”
幸存的戰士驚恐地吼叫著，手中原本代表著殺戮榮耀的青銅劍，此刻在雷聲中顫抖不已。
“彆停下！他就一個人！”雅利安人的百夫長，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紅胡子的壯漢嘶吼著，試圖用咆哮來驅散部下的恐懼，“不論他是人是鬼，隻要有血就會死！一起上！那是戰神因陀羅對我們的考驗！”
在他的驅趕下，十幾名最強悍的持盾武士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組成了盾牆，像一輛人肉戰車向著那團藍色的鬼火撞去。
這是他們在草原征伐中屢試不爽的戰術——以密集隊形擠壓對手的空間，然後用長戈和短劍在盾牌縫隙中收割生命。
可惜，在這個雷雨夜，在這個狹窄的磚石巷道裡，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凡人。
何維看著眼前逼近的盾牆，嘴角那一抹靛藍色的笑容變得殘忍而輕蔑。
“想拚力氣？”
何維沒有後退半步，甚至沒有做出防禦的姿態。
他雙手握住那根粗大的黑鐵戟杆，身體微側，腰部的力量瞬間爆發。
“破！”
何維不進反退，黑鐵三叉戟並不是用來刺，而是被他當成了從天而降的重錘，自上而下，狠狠地砸在了最中間那麵繪著戰車圖案的蒙皮青銅盾上。
“轟！”
這一聲巨響甚至在那個瞬間蓋過了雷聲。
沒有什麼能夠阻擋這經過百年歲月淬煉的武力，與六十斤黑鐵的衝量疊加。
青銅盾牌瞬間凹陷、崩裂，連帶著持盾武士的小臂骨和頭顱一同粉碎。
巨大的衝擊力並沒有停止，而是像波浪一樣傳遞。
那個被砸中的武士如同炮彈一般向後飛去，撞倒了他身後的三四名同伴。
原本嚴密的盾牆，在這一擊之下就像被保齡球擊中的木瓶，瞬間七零八落。
何維踏著血水與泥漿，像幽靈一般切入敵陣。
這不再是戰鬥，這是一場屬於力量與技巧的舞蹈。
他手中的黑鐵三叉戟在幽暗的雨幕中畫出一道道慘綠色的軌跡。
每一次揮舞，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一名雅利安戰士揮劍砍在何維的戟杆上。
“當！”
黑鐵絲毫無損，那柄青銅劍卻直接崩斷成了兩截。
何維手腕一抖，三叉戟的戟尾帶著風聲向後一點，準確地擊碎了那個握著斷劍發呆的戰士的喉結。
“哢嚓。”
哪怕在暴雨中，骨骼碎裂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聞。
雨水打在何維塗滿靛藍防蟲膏的皮膚上，讓那層藍色變得油光鋥亮，順著肌肉的線條流淌，將他勾勒得如同那廟宇中從不流血的銅像。
敵人的血，混合著雨水，將他腳下的紅磚路麵染成了暗黑色。
“該死！那不是青銅！那是黑色隕鐵！他哪來那麼多隕鐵？”
紅胡子百夫長終於看清，何維手中的武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在世界還處在前青銅時代，何維手中的黑鐵武器就是一種降維打擊。
“退！往後退！把他引到廣場上去！”
紅胡子百夫長意識到了在狹窄巷道裡與這樣一個怪力魔神肉搏是自尋死路。
雅利安人狼狽地向後退去，一直退到了衛城下方那個巨大、開闊的大浴場廣場上。
這裡積水更深，已經沒過了膝蓋。
但這片開闊地也讓雅利安人稍微找回了一點勇氣，因為那裡停著兩輛拚死推進來的雙輪戰車。
哪怕失去了衝鋒的速度，戰車作為移動堡壘和射擊平台，依然具有威懾力。
何維一步一步地走出陰暗的巷道，走上了被閃電照亮的廣場。
雨水順著他的長發流下，在他那張藍色的臉龐上彙聚成線。
他赤裸的上身隨著呼吸有節奏地起伏，那柄恐怖的三叉戟斜指地麵，戟尖上的磷光已經有些黯淡，但上麵的血跡卻更加觸目驚心。
“呼……呼……”
廣場四周的黑暗裡，無數摩亨佐·達羅市民，正透過窗戶的縫隙，顫抖地注視著這一幕。
他們看清這不是凡人的廝殺。
一個渾身散發著神聖藍色光芒的神隻，正如古老歌謠中傳唱的那樣，孤身一人站在洪水中，麵對著成群結隊的白色惡鬼。
紅胡子百夫長跳上了一輛戰車，即使輪子陷在泥裡，站在高處依然讓他感到一絲安全。
“射死他！用所有的弓箭！”
“把他射成刺蝟！”
嗖、嗖、嗖！
數十支青銅箭矢撕裂雨幕，向著何維飛射而來。
何維沒有躲避，也沒有尋找掩體。
他開始舞動那柄黑鐵三叉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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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黑鐵三叉戟在他的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了一團黑色的旋風。
叮、叮、當、當！
他在旋轉。
不是那種為了躲避的慌亂轉身，而是一種充滿了奇特韻律的、近乎舞蹈般的旋轉。
戟杆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圓，將射來的箭矢儘數磕飛。
他的腳步踩踏著紅磚廣場上的積水，每一次落腳，都會激起一圈完美的水花漣漪，仿佛他在和著雷聲的節拍起舞。
濕婆之舞——坦達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