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陽懸掛在兩河流域蒼白的天穹之上,無情地炙烤著大地。
通往埃利都的荒原大道上,塵土遮天蔽日。
兩千八百人的聯軍腳步聲沉悶如雷。
古提人粗野的嚎叫、埃蘭士兵整齊的鎧甲摩擦聲,以及四輪驢車發出的刺耳吱呀聲,彙聚成一股令人生畏的戰爭洪流。
埃蘭大將軍蘇提克坐在四輪驢車上,獨眼微眯,透過飛揚的黃沙,貪婪地注視著南方。
在他的想象中,那座名為埃利都的城市此刻應該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沒有城牆的保護,那些細皮嫩肉的工匠和女人,就像是剝了殼的雞蛋,正等待著他的享用。
至於那個所謂的恩基神!
蘇提克下意識地摸了摸祖格給他的水晶瓶。
那個傳說中活了幾百年、擁有長生之血的何維,是他此行唯一的真正目標,甚至比埃蘭王施馬什基的王位還重要
“將軍!前麵有人!”
一聲喊叫打破了行軍的節奏。
前鋒部隊停了下來,緊接著,這種停滯像波浪一樣向後傳遞,原本喧囂的隊伍出現了一陣騷動。
“怎麼回事?基什的殘兵嗎?”
蘇提克不耐煩地揮動馬鞭,“碾過去!彆為了幾隻螞蟻停下腳步!”
“不是軍隊,將軍。”一名埃蘭斥候說道,“隻有一個人。”
“一個人?”蘇提克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一個人就擋住了兩千人的大軍?古提人是死的嗎?”
他猛地一拉韁繩,驅車上前。
當他來到隊伍的最前端,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也不禁有些驚訝。
在前方百步開外的道路正中央,孤零零地站著一個人。
在漫天黃沙和兩千多名全副武裝的蠻族大軍麵前,那個身影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突兀。
那是一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穿著一件潔白如雪的棉布長袍。
在這個塵土飛揚的世界裡,那抹白色乾淨得刺眼。
仿佛剛剛從雲端漫步而下,未沾染一絲人間煙火。
微風吹過,白袍獵獵作響。
這個男人沒有戴頭盔,黑色的短發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那張俊美而平靜的臉龐上,看不到一絲恐懼,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從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武器。
他的右手,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彎刀。
刀身狹長,弧度優雅而致命,在烈日下竟然不反光,像是一截凝固的黑夜。
那種黑色是蘇提克從未見過的材質。
既不是青銅,也不是黑曜石。
男人的左手,提著一麵黑色的塔盾,盾麵沒有任何花紋,黑沉沉的,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線。
男人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氣定神閒,仿佛他擋住的不是一支嗜血的大軍,而是自家後院的一群鴨子。
一名曾潛入過埃利都的埃蘭探子,指著那個身影叫道:“那是恩基!那是何維!”
何維這兩個字,如同投入油鍋的一滴水,瞬間引爆了整個聯軍前鋒。
“什麼?這就是那個恩基神?”
“那個長生不老的何維?”
士兵們開始騷動,原本整齊的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
人的名,樹的影,關於這位“神”的傳說實在太多了。
蘇提克死死盯著那個身影,獨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個何維是瘋子嗎?”蘇提克喃喃自語,“他想乾什麼?一個人?就想擋住我們兩千八百人?就算是真神下凡,也不敢這麼做!這是找死!”
既然何維在這裡,隻要活捉他,就可以喝他的血了!
“吼——!!!”
還沒等蘇提克下令,左側的古提人陣營裡突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古提人首領庫爾甘,那個身高接近兩米、如同棕熊般的巨人,此時雙眼赤紅,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風箱。
當庫爾甘聽到“何維”這個名字時,他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打敗何維!吃掉何維!
吃掉何維的血肉,就能獲得傳說中神的力量。
“都給我滾開!”
庫爾甘揮舞著手中那柄重達百斤的巨型燧石戰錘,一錘砸飛了擋在麵前的一名埃蘭長矛兵,“誰也不許動!他是我的!”
八百古提人聽到庫爾甘的命令,便留在軍陣之前,吼叫著為庫爾甘助威。
庫爾甘猛地撕碎了身上的獸皮護甲,露出了滿是黑毛和傷疤的胸膛,像一頭狂暴的公牛,衝出陣列。
“何維!”
庫爾甘的聲音如雷鳴般在荒原上回蕩,帶著一種野蠻的興奮,“我是庫爾甘!古提人最強的勇士!我要砸碎你的骨頭,喝乾你的血,獲得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