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在河穀底部肆虐,黑色的濃煙像一條條惡毒的巨蟒,纏繞著每一個試圖呼吸的埃蘭士兵。
絕境中的蘇提克,終究展現出了一位身經百戰的老將最後的頑強。
他強忍著煙熏火燎的劇痛,用那隻僅剩的獨眼死死盯著兩側的土丘。
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反擊點。
隻要占據高地,就能脫離火海,甚至能居高臨下射殺那些該死的操作投石車的埃利都民兵!
“彆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蘇提克揮舞著手中的青銅劍,砍翻了一個試圖搶奪他戰車的逃兵,聲嘶力竭地咆哮:“弓箭手,分兩路,給我爬上去,搶占土丘頂端,誰敢後退我就砍了誰!”
在死亡的威脅和長官的淫威下,還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埃蘭弓箭手,爆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欲。
他們扔掉著火的披風,手腳並用地向著兩側陡峭的土坡爬去。
不得不承認,埃蘭人是山地民族,攀爬是他們的本能。
短短幾十息的時間,幾百名動作最快的弓箭手就已經摸到了土丘的棱線。
蘇提克看著這一幕,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隻要翻過那個坡頂,就能翻盤。”
一直冷眼旁觀的何維,嘴角露出幾分欣賞。
“搶占製高點?很經典的戰術。”
何維輕輕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像是看著一群自作聰明的猴子,“可惜,你們不懂什麼叫反斜麵。”
在這個時代,軍隊的遠程打擊力量通常都部署在山頂棱線,以便獲得最大視野。
但何維部署的一百輛扭矩投石車,根本就不在山頂。
它們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土丘背後的反斜麵上,利用拋物線原理進行吊射。
對於處於反斜麵的投石車陣地來說,埃蘭人的複合弓箭手就是擺設,因為視線弓箭手被山體遮擋了。
而敵人一旦爬上山頂,就會在那一瞬間,成為沒有任何遮蔽物的靶子。
烏爾站在指揮位,冷靜地揮下了手中的紅旗。
“放!”
“崩!崩!崩!”
沉悶的扭力臂彈射聲再次響起。
剛剛爬上坡頂、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埃蘭弓箭手們,甚至還沒看清敵人在哪,就驚恐地看到無數個燃燒的陶罐,迎麵砸在了他們的臉上。
這是一次完美的近距離糊臉打擊。
“啪嚓!”
陶罐碎裂,粘稠的火油瞬間覆蓋了坡頂的每一寸空間。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比剛才在河穀底部的聲音還要慘烈十倍。
處於高處的埃蘭弓箭手們瞬間變成了數百個燃燒的火球。
劇痛讓他們失去了理智,也失去了平衡。
他們手舞足蹈地從陡峭的山坡上滾落下來。
這一滾,不僅沒能滅火,反而像是一顆顆巨大的火焰保齡球,帶著呼嘯的風聲和令人作嘔的焦臭味,落入下方正在試圖重整隊形的埃蘭長矛兵陣列中。
“彆過來!滾開!”
“救命!彆燒我!”
恐懼徹底擊穿了埃蘭人的心理防線。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蘇提克看著這一幕,知道這仗沒法打了。
這根本不是戰爭,這是單方麵的屠殺。
“撤!全軍撤退!”
蘇提克歇斯底裡地大喊,甚至顧不上那輛象征身份的驢車,跳下來就往河穀入口狂奔,“衝出去!回尼普爾!”
殘存的一千多名埃蘭士兵,像是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向來時的那個狹窄入口。
隻要衝出這個該死的河穀,哪怕是跑到荒原上,也比在這裡被燒死強!
然而,當他們衝到河穀入口時,絕望再次降臨。
原本空蕩蕩的入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色的鋼鐵防線。
二十名身披重甲的黑鐵護衛,如同二十尊黑色的殺神,並排堵住了這唯一的生路。
他們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把黑鐵彎刀。
那是何維訓練出來的埃利都精銳護衛。
“滾開!”
一名殺紅了眼的埃蘭百夫長,挺著長矛衝了上去,“我們有一千人!你們擋不住!”
“噗!”
黑光一閃。
那名百夫長連同他手中的青銅長矛,以及他身上的皮甲,在一瞬間被斜肩鏟背,劈成了兩半。
整齊的切口,噴湧的鮮血。
那名出刀的黑鐵衛士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冷冷地收刀,歸位。
隨後,二十名衛士同時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黑鐵彎刀整齊劃一地斜指地麵,刀刃上流淌著令人膽寒的寒光。
後方追上來的埃蘭士兵想要用人海戰術衝破封鎖,但狹窄的河穀入口限製了他們的展開,每次隻能有12個埃蘭重步兵與黑鐵護衛接戰。
埃蘭人數優勢根本無法發揮。
那黑色的刀鋒實在是太鋒利了,青銅在它麵前都像是豆腐一樣脆弱。
埃蘭長矛重步兵的每一次衝鋒,都會留下十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前有黑鐵護衛,後有烈火焚身,頭頂還有時不時落下的火油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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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提克被擠在人群中間,看著這必死的困局,決心反擊。
“長矛重步兵!結圓陣!”
蘇提克扯著嘶啞的嗓子大吼,“用盾牌把我們圍起來!像烏龜一樣縮起來!弓箭手在中間滅火!”
在死亡的逼迫下,埃蘭精銳長矛重步兵的素養體現了出來。
他們迅速聚攏,外圍士兵將巨大的牛皮木盾豎在地上,彼此重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
後排士兵將長矛從盾牌縫隙中伸出,如同一隻巨大的刺蝟。
“等煙散了!等火滅了!”
蘇提克躲在陣中,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陰毒地盯著遠處的何維,“我就不信,你這二十個護衛,能衝破我八百重步兵組成的鐵桶陣!”
隻要堅持住,堅持到夜裡,或許有突圍的機會。
何維提著那把還在滴血的黑鐵彎刀,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圓陣前方五十步的地方。
看著那個如同烏龜殼一般嚴密的防禦陣型,何維笑了。
笑得有些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