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但凡有幾個銅板,轉眼就能花個精光,全無長遠算計。
不過此人倒並非全然無用,在鄉裡間也有些人望,遇事能張羅,且難得還存著幾分對長輩的敬重,肯聽人勸。
此番皇莊圈地,便是他王狗兒一力牽頭,煽動起村民的怒火,齊去順天府告狀。
隻是待眾人真個聚齊,抬著傷者到了衙門口,他自個兒卻又犯了慫,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王狗兒緊了緊身上那件磨得發亮的麻布舊衣,雙手對插在袖筒裡,縮著脖子,連打了幾個哈欠,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柴門。
剛進小院,就見媳婦劉氏正拿著把破掃帚有氣無力地劃拉著地上的枯葉。
見他回來,劉氏猛地拔高了嗓門,質問:
“當家的你不是跟著大夥兒去衙門討咱家那地了?官老爺可是給做主了?”
王狗兒強作鎮定,把乾瘦的脖頸一梗,懶散道:
“哼,你懂什麼?我是軍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哪用得著親自上陣廝殺?”
“什麼?”劉氏一聽,手裡的掃帚瞬間“啪嗒”掉在地上,氣得渾身直抖:
“合著你一早出門,就露了個頭,轉臉就不知野哪兒去了?既然閒著沒事。了,
怎麼不去尋個短工幫襯幫襯?也比成日家在外頭跟那些遊手好閒的混子們嚼蛆強。”
劉氏越說越絕望,眼圈一紅,嘴唇咬得發白,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我……我真是瞎了眼,嫁了你這麼個窩囊廢。今年冬天,你是打算眼睜睜看著我們娘仨倆,還有老娘,一起餓死凍死在這破屋裡不成?”
想著缸底那點見底的糙米,想著被皇莊生生霸占去的祖傳荒地,想著丈夫這扶不上牆的爛泥性子。
劉氏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萬念俱灰,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哎喲我的祖宗,快起來,叫左鄰右舍聽見了笑話!”
王狗兒最是要臉麵,臊得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去拉扯媳婦。
不想劉氏正在氣頭上,見他來拉,抬腳就踹。
王狗兒一個趔趄,“哎喲”一聲也滾倒在地。
他又羞又惱,也顧不得疼,拿拳頭狠命捶著地麵嚷道:
“嚎,就知道嚎,嚎喪頂個屁用!我王狗兒幾時餓著你們娘仨了?那正經的活計,是說找就能找著的?”
“今年餓不死,明年也跑不了!”劉氏哭罵著,猛地爬起來一把揪住王狗兒的頭發,劈頭蓋臉就是一頓亂抓亂撓:
“你這黑了心肝、短命挨千刀的!你還有沒有點良心?是不是非要看著板兒餓死,看著王家斷了香火,你才甘心?”
“呸呸呸,渾說什麼!板兒是我的命根子。”王狗兒護著頭臉,沒好氣地嚷道:
“我能不為他著想?你先撒手!咱們好生商量。”
“商量?我今兒要是再信你的鬼話,我就不姓劉。”劉氏怒火攻心,下手更狠,指甲在王狗兒臉上脖子上劃出幾道血痕。
屋裡哄著病懨懨板兒的劉姥姥,聽得外麵女兒女婿鬨得天翻地覆,慌忙抱著小外孫出來。
見兩人滾在地上撕扯成一團,急得直跺腳:
“姑爺,閨女,快住手,快住手,家和萬事興,萬事興啊!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王狗兒被媳婦撓得狼狽不堪,喘著粗氣告饒:“老……老娘,您快讓冬梅鬆開我,我有主意了,真有主意了。”
劉氏聞言,手上力道鬆了些,但依舊揪著不放,哭喊道:
“你倒是放個屁啊,什麼主意?”
王狗兒趁機掙脫一點,揉著被抓疼的頭皮,喘勻了氣,臉上竟露出得意:
“我早想好了,你忘了?咱家祖上,可是跟榮國府二太太的娘家,就是那做過太尉的王家,連過宗的。
如今榮國府就是二太太當家,憑這層老親關係,我去他們府上求個正經差事能有多難?”
劉氏的手徹底鬆開了,哭聲也戛然而止,腫著眼睛半信半疑:
“你彆是哄我?這事兒怎麼從沒聽你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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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哄你是這個。”王狗兒翹起小拇指,眉飛色舞地道:
“這事兒老娘當年也是知道的。我爹在世時,還去王家府上吃過一回酒呢。這等體麵事,跟你個婦道人家絮叨什麼?”
劉姥姥在一旁聽著,拍著腦門,堆起滿臉褶子笑道:
“哎喲喲!瞧我這老糊塗,真真是燈下黑,竟把這天大的靠山給忘了。對對對,確實跟王家連過宗。
姑爺這差事指定能成,我這老婆子後半輩子可就指望著姑爺你養老送終嘍。”姥姥黑瘦的臉上綻開希望的笑容。
劉氏這才徹底收了淚,臉上陰轉晴,忙不迭地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又喜又愧地去推王狗兒的肩膀:
“當家的……你……你既有這門路,怎不早說?害我急得…那荒地要不回來就算了。
隻要能得個安穩差事,有口飯吃,咱們就安安穩穩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急什麼?”王狗兒麵子薄,想到要去那高門大戶求告,心裡先怯了三分,訕訕地笑著,把目光投向丈母娘劉姥姥:
“老親娘…這事兒…恐怕還得您老人家出馬。那些高門大戶的管事,見我一個粗鄙漢子貿然上門,未必肯信,沒得打嘴現世,碰一鼻子灰,您老經的事多,嘴皮子也利索……”
一家子正因這突如其來的救命稻草而轉悲為喜,盤算著如何去打這趟秋風。
“砰。”
王狗兒家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板院門,被粗暴地一腳踹飛。
一群煞神般的帶刀侍衛,在傅義冰冷的目光下,如黑雲壓城般湧入這狹小破敗的農家小院。
王狗兒嚇得魂飛魄散,“哎喲”一聲怪叫,兩眼翻白,直挺挺就往後倒去。
“當家的。”
劉氏魂不附體,尖叫著撲過去扶,自己也是麵無人色抖成一團,不知這潑天大禍從何而降。
劉姥姥更是嚇得魂飛天外,下意識地將懷裡的小板兒死死裹在胸前,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傅義麵無表情。
“拿下王狗兒,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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