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寶玉說到李洵周旋化解,將罪名減輕,她才緩緩睜開眼,緊抿的唇瓣稍稍放鬆。
還好,有他在呢……
黛玉瞥了寶玉一眼,見他還在那兒比比劃劃,眉飛色舞。
渾然不覺自己方才那番說書般的描述,給屋裡姐妹們帶來了怎樣的衝擊。
她輕哼一聲,譏誚道。
“寶玉倒是會打聽。”
“從淩遲到斬立決,再從斬立決到關押,這一出一出的情節轉折,跌宕起伏,比外頭戲班子唱的還要齊全熱鬨。”
她頓了頓,眼睛斜斜掃向寶玉:
“趕明兒府裡那些小戲子們,真該拜你為師才是。
專教怎麼把家裡塌了天下了獄的晦氣事,說得精彩紛呈。”
寶玉臉唰地紅了,一直紅到耳根,急得連連擺手,話都說不利索了:
“林妹妹,我……我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這不是急著告訴你們消息麼,我是真擔心璉二哥,真替家裡著急,我……”
他越解釋越亂。
額上剛下去的汗又冒了出來。
“擔心?”
黛玉眼皮都不抬,隻伸出纖纖玉指,百無聊賴似的輕輕翻過一頁詩集。
“我看你是擔心這出戲不夠精彩,回頭跟外頭那些人吃酒時,沒甚新鮮可說的罷?”
璉二哥哥在刑部大牢裡不知是死是活,大老爺屍骨未寒停在東路院,家裡亂成一鍋粥,老太太病著,老爺太太愁著。
你倒有閒情逸致,在這兒學那茶館裡的說書先生,一驚一乍,眉飛色舞。
知道的說是寶二爺心係家人,急於通報消息,不知道的,還當你……”
黛玉說到這裡停住,隻拿那雙明澈如秋水的眼眸,淡淡地睨了寶玉一眼。
未儘之言。
比說儘了更讓人難堪。
寶玉被她這一連串夾槍帶棒,犀利無比的話噎得麵紅耳赤,胸口發悶。
他張著嘴,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隻覺臉上火燒火燎。
寶釵見寶玉窘迫得幾乎要縮成一團,無奈打圓場。
“林妹妹少說兩句罷,寶兄弟未經大事,一時情急,說得熱鬨些也是有的,他心裡定也是懸著的。”
她先給了寶玉一個台階下,隨即話鋒輕輕一轉,語氣冷了幾分:
“隻是寶兄弟,林妹妹話雖直了些,理卻不差。
如今家裡正是多事之秋,老太太病著,大老爺新喪,璉二哥又身陷牢獄。
咱們做小輩的,心裡再是焦急擔憂,麵上也該沉得住氣,行止更該謹慎些才是。
你這般歡天喜地跑進來,知道的,說是你打探消息心切,性子率真。
不知道的,或是那起子心思歪的奴才瞧見,還當你不知世事艱難、不曉輕重緩急呢。傳到老爺耳朵裡,豈不又是你的不是?”
最後那句傳到老爺耳朵裡,讓寶玉打了個寒顫,徹底蔫了。
寶玉被寶釵這麼一勸一說,更覺無地自容,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腳尖,聲音像蚊子哼:
“寶姐姐說的是,林妹妹說得也對……我……我下次注意,再不這樣了。”
探春在一旁,連忙接過話頭,將話題拉回正事:
“好了,寶哥哥也是一片好心,咱們且不說這個,王爺真在堂上這麼說了?璉二哥哥果真無性命之憂了?”
寶玉見探春給他遞了梯子,忙不迭地點頭,這回語氣沉穩老實了許多:
“千真萬確!原本要杖責一百,璉二哥肯定受不住,王爺開口了,板子也免了隻關押著。”
他不敢添油加醋,隻撿要緊的確定的說。
探春聽著,心中那塊沉甸甸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頭看向一直默默垂淚,幾乎被眾人忽略的迎春。
迎春性子懦弱溫吞,像一株依附著大樹生長的藤蔓。
如今大樹傾頹,她更是惶然無依。
探春心中生出不忍,放柔了聲音,溫言道:
“二姐姐,你也聽見了,璉二哥哥雖有過錯,行止有虧,但如今性命是無礙的,也未受皮肉之苦,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她頓了頓,眼裡都是仰慕:“多虧了王爺。”
迎春緩緩抬起淚眼。
她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眼神卻有些空洞。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弱沙啞道:“三妹妹說的是,要多謝,多謝王爺。”
寶玉見姐妹們情緒都緩和下來,他自己也鬆了口氣。
不敢再嬉皮笑臉,隻小聲道:“我說了吧?有王爺在天塌不下來。”
喜歡紅樓惡王?朕的六弟太棒了請大家收藏:()紅樓惡王?朕的六弟太棒了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