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漢說話算話，儘管心裡對孫子所謂的“仙界肥法”將信將疑，但還是咬牙在自家最好的那塊地旁邊，劃出了一畝相對平整的薄田，交給杜遠“折騰”。這塊地原本打算種點耐旱的黍米，現在成了“仙種”的試驗田兼肥料生產基地。
消息很快在小小的村子裡傳開了。村正的孫子，那個溺水後說話怪怪的杜遠，不但要種什麼沒見過的“仙種”，還要在一塊好地上“玩泥巴”、“弄臟東西”。大人們多是搖頭歎息，覺得杜老漢是老糊塗了，由著孩子胡鬨。隻有孩子們，尤其是被授予了“重任”的杜子騰和杜子鄂，興奮中帶著點迷茫——畢竟，遠哥承諾的“堆成山的糧食”和“天天胡餅”實在太有誘惑力了。
開工第一天，清晨。
杜遠站在那一畝地頭，背著小手，表情嚴肅努力做出領導視察狀）。杜子騰和杜子鄂一左一右站著，一個扛著把小鋤頭比他高半個頭），一個拎著個破木桶，眼神既期待又困惑。
“左護法杜子騰！”杜遠點名。
“到！”杜子騰挺起小胸脯，鋤頭差點砸到自己腳。
“右護法杜子鄂！”
“在……在呢！”杜子鄂趕緊吸溜一下快過河的鼻涕，把木桶抱緊。
“今日，我‘仙農門’第一大計——‘沃土計劃’，正式啟動！”杜遠揮舞著小胳膊，氣勢很足，“目標：製造出仙界才有的神肥，讓咱們的仙種吃得飽飽，長得壯壯！”
“神肥？”杜子騰眼睛發亮，“吃了能變成神仙嗎？”
杜遠：“……是給地吃！給莊稼吃！”
杜子鄂：“地怎麼吃？用嘴嗎？地有嘴嗎？”他開始試圖用腳扒拉土地找“嘴”。
杜遠扶額，感覺溝通成本略高。他決定直接上實操。
“第一步，收集原料！”杜遠指著村子周圍，“子騰，你帶人去收集乾草、落葉、還有那些爛掉的樹枝木頭屑，越多越好！子鄂，你去……呃，撿雞糞、牛糞，注意彆踩到！”
聽到“撿糞”，杜子鄂的小臉垮了下來：“遠哥，真要玩屎啊？”
“這是寶貴的資源！是仙肥的根基！”杜遠板著臉，“在仙界，這叫‘有機質’！快去！完不成任務，晚上的餅子沒你份！”
餅子的威脅是巨大的。杜子鄂悲壯地拎著木桶走了，腳步沉重得像去赴死。杜子騰則帶著幾個被他用“幫遠哥乾活以後有餅子吃”忽悠來的半大孩子，歡呼著去摟草扒樹葉了——這活兒比撿糞強多了。
很快，地頭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草葉枯枝山。杜子鄂也捂著鼻子，提回來小半桶混合著泥土的雞糞牛糞，表情像是剛經曆了一場浩劫。
“很好！”杜遠檢查著原料，點了點頭，“第二步，開挖！”
他指揮著孩子們在那畝地的一角，挖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土坑。
“第三步，鋪設！”杜遠像個工程師一樣指點著，“最下麵鋪一層乾草落葉，透氣！然後，鋪一層薄薄的土，再撒上一層我們寶貴的‘有機質’指糞肥）……對，子鄂，撒均勻點，彆捏著鼻子扔一坨就跑！”
杜子鄂哭喪著臉，用一根樹枝小心翼翼地扒拉著糞肥。
“然後，再鋪草，再鋪土，再撒‘有機質’……如此循環往複，直到把這個坑填滿！”杜遠講解著簡易堆肥坑的原理，“這叫堆肥！利用微生物……呃，利用看不見的仙界小力士，把這些東西分解、發酵，變成黑乎乎、軟綿綿、冒熱氣的神肥！”
孩子們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懂什麼叫“微生物”，但“仙界小力士”聽起來就很厲害。看著杜遠一絲不苟地指揮著鋪料，他們也漸漸認真起來。
一層又一層，草葉、泥土、糞肥被交替填入坑中。杜遠還讓人去打來溪水，仔細地澆在每一層上，保持濕潤——“仙界小力士”乾活也是要喝水的。
最後，用厚厚的泥土把整個肥堆封蓋起來，減少氣味散發主要是照顧杜子鄂和其他圍觀孩子的鼻子）和養分流失。
一個簡易的堆肥池初步完成！
“大功告成！”杜遠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雖然主要是動嘴指揮，但感覺比給母豬接生還累心主要是心累）。
“這就行了？”杜子騰看著那個土包，“神肥啥時候能出來？”
“需要時間讓仙界小力士乾活。”杜遠解釋，“大概……一兩個月？期間還得經常來翻堆，讓它們透氣，乾活更賣力。”
“啊？還要翻？”杜子鄂想到要再次麵對那些“有機質”，小臉煞白。
“當然！這是仙界秘法的重要環節！”杜遠一本正經，“而且，這隻是一個開始！”
他指著地裡那些稀疏的雜草：“看到那些草了嗎？拔下來，堆到另一邊那個淺坑裡，澆上水，踩實了，用泥封上！”
“這又是乾嘛？”杜子騰問。
“這叫漚綠肥！”杜遠解釋，“讓草在裡麵爛掉，也是極好的肥料！”
接著，他又指著不遠處一條小水溝裡的淤泥：“還有那些黑泥，看到沒？挖出來，攤開曬乾，然後敲碎，也是肥！”
杜遠充分發揮著現代知識雖然來源有點偏），把能想到的原始積肥方法都說了出來。孩子們在他的指揮下，開始熱火朝天地拔草、挖泥……
杜老漢遠遠看著地裡一群娃娃在孫子的指揮下，不是玩泥巴就是搗鼓臟東西，雖然看不懂，但那份認真勁兒卻讓他老懷欣慰。也許……這孩子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夕陽西下，杜遠看著那初具規模的堆肥池、漚肥坑和一片被攤開晾曬的河泥，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隻是最原始的起步，雖然“左右護法”和臨時工們已經累得東倒西歪、渾身臟臭，雖然未來的效果還是個未知數……
但，這是科學或者說，基於科學的土法）農業在大唐貞觀元年的第一塊基石！
杜子鄂有氣無力地蹭過來：“遠哥……肥弄好了……餅子呢？”
杜遠：“……今天先記賬上，等仙種豐收了，給你烙個比鍋還大的！”
杜子鄂望著天邊最後一絲晚霞，覺得那個比鍋還大的餅子，好像比月亮還遙遠。他今天可是親手摸了好多“有機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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