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在用最親密的行動,小心翼翼地撫平著因外界變故而悄然產生的細微裂痕,將彼此的靈魂纏繞得更加緊密,難分彼此。
第二天,當初升的朝陽將第一縷金光灑向杜家村,驅散了晨霧,一個比之前任何關於戰馬、鹽鐵的消息都要勁爆、都要離奇荒誕的消息,如同被注入了魔力,插上了翅膀,以燎原之勢,瞬間傳遍了村裡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院落!
“喂!張老四!你聽說了沒?!天大的消息!咱們杜村長!咱們的金穀縣公!要尚公主啦!!”一個早起去井邊挑水的漢子,遇到同樣睡眼惺忪的鄰居,立刻扔下水桶,抓住對方的胳膊,激動得唾沫橫飛,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巨大興奮,仿佛要尚公主的是他自己。
“啥?尚公主?王老五你消息落伍了!”旁邊一個正在河邊石板上捶打衣物的婦人猛地抬起頭,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帶著掌握了一手情報的優越感,聲音拔高了好幾度。
“我當家的昨兒個在村口親耳聽裡正說的!是‘下嫁’!陛下把長樂公主‘下嫁’到咱們村了!是‘嫁’!不是‘尚’!懂這裡頭的天差地彆不?意思是,以後公主就是咱杜家村的人了,得按咱們杜家的規矩來!”她刻意強調了“下嫁”和“嫁”字,仿佛這兩個字蘊含著無上的榮光。
這看似細微實則意義重大的差彆,在村民口中被反複咀嚼、爭論、放大,迅速衍生出無數個充滿鄉村野趣和奇思妙想的版本。
村頭那棵不知生長了幾百年、枝繁葉茂的大槐樹下,自然而然地成了消息集散地和民間“評話”大師們的露天舞台。男女老少端著飯碗、揣著瓜子,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攏過來。
“要我說啊,”一個頭發花白、缺了顆門牙的老漢,吧嗒著早已熄火的旱煙袋,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星子在晨光中飛舞,“這不明擺著嘛!肯定是咱們杜村長本事太大,功勞太高,連皇帝老子都賞無可賞,封無可封了!
沒招兒了,隻好把自家最金貴的閨女送過來,這叫什麼?這叫……賠……哦不,是‘和親’!對,就是和親!跟咱們村長和親來了!”
他這番高論,立刻引得周圍眾人一陣哄堂大笑,氣氛熱烈。恰在此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普通葛布衣衫、背著手像往常一樣溜達過來聽熱鬨兼曬太陽的太上皇李淵,踱著方步走到了人群外圍。
有眼尖的村民瞧見他,立刻像是找到了權威認證,笑著高聲打趣道:“李老丈!李老丈!您老可是從長安城那大地方來的,見識廣!您給咱們評評理,老王叔說的在不在理?是不是陛下覺得賞賜咱村長啥都不夠分量,這才把公主殿下給‘賠’……啊不,是‘嫁’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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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樂得見牙不見眼,花白的胡子都翹了起來。
他故意板起臉,擺出一副嚴肅模樣,眼中卻滿是藏不住的笑意和近乎頑童般的得意,清了清嗓子,哼道:“哼!你們這群猢猻,懂得什麼皇家大事?那叫天作之合!是麗質那丫頭自己有眼光,杜小子有真本事!水到渠成!跟賞不賞的,壓根不沾邊!”
他這半真半假、差點說禿嚕嘴的“朕”字,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村民們卻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笑聲,隻覺得這位從京城來的、脾氣有點古怪卻挺和氣的李老丈越來越有趣,吹起牛來口氣大得嚇人。
另一個手裡納著鞋底、嘴皮子利索的中年嬸子,擠眉弄眼地接口道:“要我說啊,甭管為啥,歸根結底還是咱們杜村長厲害!您各位想想看,連‘老李’那樣頂了天的人物……”
她說著,還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壓低了些聲音,儘管當今天子李世民絕不會出現在這裡,“都得把他那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公主,風風光光地給咱們送過來!這說明啥?說明在咱們杜家村麵前,在咱們杜村長麵前,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她口中的“老李”,自然是村民們潛移默化中從杜遠那裡學來的、對當今天子那種半是親切、半是玩笑、帶著點“自家親戚”意味的稱呼。
“哈哈哈!沒錯沒錯!鐵定是這麼回事!肯定是‘老李’拗不過公主殿下非咱們村長不嫁,又實在架不住咱們村長太能乾,功勞太大,隻好順水推舟,點頭答應了!”
眾人紛紛拍腿附和,言語間充滿了對杜遠近乎盲目的崇拜與無比堅實的自信,甚至帶著點“咱們杜家村就是這麼牛氣”的集體自豪感。
連帶著對那遠在長安、執掌乾坤的“老李”,也少了幾分天威難測的敬畏,多了幾分如同議論鄰村長輩般的熟稔與調侃。
更有那平日裡就喜歡插科打諢、活潑促狹的半大小子,學著不知從哪個草台班子聽來的戲文腔調,跺著腳,怪模怪樣地拉長了聲音喊道。
“嘿!這就叫——‘金穀縣公妙計安天下,賠了公主又折……折啥來著?哦對,反正咱們杜家村,這回可是賺大發了!光宗耀祖啊!”他這半通不通的唱詞,又引來一陣善意的哄笑和叫好。
當然,也有那心思樸實、關注點比較實際的,比如村東頭鐵匠鋪膀大腰圓的王大錘,一邊用汗巾擦著黝黑發亮的胸膛,一邊洪亮地笑道:“這下可好了!等公主殿下鳳駕嫁到咱們村,咱們這杜家村的喜氣、福氣就更足了!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沾沾皇家的光,求村長跟‘老李’說道說道,把咱村口到官道那段土路,也給鋪上那水泥!修得又寬又平整!李老丈,您老見識多,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他又自然而然地把話頭引向了笑眯眯旁觀的李淵。
李淵此刻心情極好,捋著胡須,連連點頭,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場景,豪氣乾雲地應和道:“修!必須修!還得修得比長安城的朱雀大街還寬敞、還氣派!到時候,讓所有人都瞧瞧,咱們杜家村的風光!”他這“咱們杜家村”說得無比順口,儼然已將自己視為了村裡的一份子。
喧囂熱鬨之中,自然也少不了些竊竊私語,話題繞不開那位溫柔賢惠的萱娘子。
“唉,隻是……苦了萱娘子了,多好的人兒,知書達理,對咱們也好……”
“怕啥?你把心放回肚子裡!咱們村長是啥人?最重情義!你看他對咱們這些鄉親都如此,還能虧待了共患難的萱娘子?沒準兒啊,以後咱們村就有兩位女主人了,一位是萱娘子,一位是公主殿下,都是頂頂好的人,咱們一樣敬著!”
“對對對!我聽說啊,萱娘子是正妻,公主是平妻,名分上萱娘子還高半頭呢!咱們心裡得有數!”
各種或誇張、或質樸、或戲謔、或真摯的議論、猜測、調侃,如同燒開了的滾水,在杜家村的每一個角落熱烈地翻滾、沸騰。
但無論是哪個版本,何種言辭,其核心都充滿了對杜遠近乎神化的敬佩與無條件的崇拜,對公主下嫁這一曠古奇聞的震驚與集體榮譽感,以及對未來更加紅火興旺生活的美好憧憬。
李淵樂嗬嗬地穿梭在人群中,聽著這些帶著泥土氣息的、甚至有些“放肆”的玩笑,絲毫不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這杜家村越發鮮活、親切、充滿了勃勃生機。
這份獨屬於鄉村的、質樸而喧囂的狂歡,極大地衝淡了昨日聖旨所帶來的、籠罩在杜遠家中的那一絲陰霾與不安,將這件足以震動整個大唐帝國朝野的大事,化為了杜家村全體村民集體參與、共同驕傲的盛事。
他們用這種最直接、最熱烈、甚至略帶“僭越”的方式,表達著對帶領他們擺脫貧困、過上好日子的“神奇村長”杜遠最堅定、最狂熱的支持與祝福。
無形之中,也將那原本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皇權天威,拉近到了這片充滿生機與煙火氣的鄉野土地之上,變得可親甚至可“調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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