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遠如同被雷擊般，“騰”地一下從石凳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幾乎帶倒了凳子。
他的眼睛瞬間布滿了血絲，卻亮得驚人，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那扇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房門，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仿佛隻是片刻，又仿佛等待了許久，產房的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麵拉開。
滿臉疲憊卻掩不住巨大喜悅和成就感的產婆探出身來，用帶著興奮的、略微沙啞的嗓音高聲報喜：
“恭喜公爺！賀喜公爺！夫人生了！是一位小郎君！哭聲可響亮哩！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
母子平安！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之上最動聽的仙樂，又如同最終審判的赦免令，讓杜遠那顆懸在萬丈懸崖邊、煎熬了整整一夜的心，終於轟然落地！
巨大的、劫後餘生般的喜悅如同洶湧的海嘯，瞬間將他徹底淹沒、吞噬。他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腳下發軟，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下，幸虧一直留意著他的孫思邈及時伸手，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我……我能進去看看她們嗎？”杜遠的聲音乾澀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能！能！夫人精神頭還好，就是累得很了，公爺快進去看看吧，說說話，夫人心裡也高興！”產婆連忙側身讓開，臉上堆滿了笑容。
杜遠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進了產房。屋內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無法忽視的血腥氣，以及草藥和熱水的混合味道。
王萱虛弱地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如紙，汗濕的烏發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顯得異常憔悴。
然而，當她看到杜遠進來時，那雙因極度疲憊而顯得有些暗淡的眸子，卻瞬間綻放出如同月下清泉般溫柔、滿足而又無比堅韌的光芒。
“遠哥……”她嘴唇翕動，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喚，卻蘊含著千言萬語。
杜遠幾個大步跨到床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身體，緊緊握住她冰涼而無力的手，仿佛要通過這接觸傳遞自己的力量。
千言萬語，無數的擔憂、心疼、感激，此刻都堵塞在喉嚨口，翻滾著，最終隻化作了一句最簡單、卻也最深沉的話：“萱兒，辛苦了……真的，謝謝你……謝謝您……”他的聲音哽咽，眼圈不受控製地紅了。
他的目光，隨即無比珍重地、帶著初為人父的驚奇與不敢置信，落在了她身旁那個被柔軟繈褓精心包裹著、隻露出一張紅彤彤、皺巴巴小臉的嬰兒身上。小
家夥閉著眼睛，小嘴巴無意識地咂摸著，似乎在回味著什麼。
這就是他的兒子，他與萱兒愛情的結晶，是他們血脈與生命的延續。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極致感動、如山責任與無限溫柔愛憐的澎湃情感，如同最溫暖的潮水，在他胸中洶湧激蕩，幾乎要滿溢出來。
產房之外，早已是一片壓抑不住的歡騰！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是位小公子！”
“母子平安！老天爺保佑！祖宗保佑！”
“快！快按之前準備的，煮紅蛋！準備喜錢！府裡上下，人人有賞！”
下人們奔走相告，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如同自家添丁般的喜悅笑容，連日來因科舉和夫人臨盆帶來的雙重緊張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府的喜氣洋洋。
李麗質也喜極而泣，用袖子擦拭著眼角，拉著孫思邈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卻滿是歡喜：“孫真人，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萱姐姐和孩子都平安！我就知道，一定會平安的！”
孫思邈撫著雪白的長須，開懷大笑，眼中閃爍著智慧與欣慰的光芒：
“好好好！新生命降臨，攜天地靈氣而來，乃是大吉之兆，盛世之瑞啊！杜小友如今可是雙喜臨門，不，是福澤深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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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大勝，為國選才；又喜得麟兒，家門興旺！哈哈，當浮一大白！”
很快，整個杜府都行動了起來，處處掛上了象征喜慶吉祥的大紅綢緞和燈籠，仆役丫鬟們也都得到了豐厚的賞錢，個個笑逐顏開，走起路來都帶著風。
杜遠在初步安撫了王萱後，小心翼翼地從乳母手中接過那個柔軟得仿佛沒有骨頭、卻又沉甸甸承載著無限希望的小生命。
他的動作僵硬而笨拙，仿佛捧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但那眼神中的珍視與愛憐，卻濃得化不開。
他看看懷中咂嘴熟睡的兒子，又看看床上雖然疲憊卻洋溢著母性光輝與幸福笑容的王萱，隻覺得人生圓滿，事業家庭，莫過於此。
他沉吟片刻，為這個在希望與變革浪潮中誕生、承載著無數祝福與期望的孩子，取名為“杜繼業”。
繼往開來，繼承父誌，開拓更偉大的事業，寓意深遠。
喜訊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與之交好的各方。前來道賀的賓客很快便絡繹不絕。
程咬金、秦瓊等武將世家送來強健的賀禮，房玄齡、杜如晦等文臣也派家人送來精心準備的賀儀。
就連深宮之中的李世民與長孫皇後，聞此喜訊，也龍顏大悅，特意派內侍總管送來了豐厚的宮廷賞賜，並傳下口諭，讓王萱務必好生休養，不必拘禮。
科舉的全麵勝利，是杜遠在公共政治領域取得的輝煌成就；而兒子杜繼業的平安降生，則是他私人情感世界得到的最圓滿的饋贈。
這兩樁天大的喜事，一公一私，一外一內，在此刻完美地交織在一起，仿佛冥冥之中的注定，預示著杜遠本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那股銳意進取、打破陳規的新生力量。
正如這嗷嗷待哺的新生嬰兒一般，雖然稚嫩，卻充滿了無限的生機、活力與光明的可能。
長安城的天空，似乎也因為這接連降臨的、象征希望與未來的喜訊，而變得更加湛藍、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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