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的波濤被遠遠甩在身後,帝都那巍峨的輪廓已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
凱旋大軍行進的速度並不快,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從容與威儀。
而在這份從容之下,東廠這部精密的情報機器,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著,將京城暗處的每一絲漣漪都精準捕捉,反饋至核心。
葉展顏依舊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每日裡或是在馬車中閉目養神,或是與關凱、黃誠忠等人商議些軍務瑣事,仿佛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然而,一條條指令卻已通過密不透風的渠道,悄然發出。
同一時間,北境大捷的消息早已傳遍了京城的每個角落。
匈奴王庭俯首,邊關得保百年太平。
而締造這一不世之功的,正是那位身兼東廠提督與武安君爵位的——葉展顏。
今日,便是他凱旋歸朝的日子。
京城正陽門外,旌旗招展,儀仗森嚴。
小皇帝李明身著明黃色龍袍,端坐於臨時搭建的彩棚禦座之上。
他年僅十歲,麵容尚帶稚嫩。
但眼神深處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他的身後,是按照品級序列站定的三品以上文武大員,紫袍玉帶,濟濟一堂,卻鴉雀無聲,唯有秋風吹過官服發出的窸窣聲響。
這番超規格的迎接儀典,是太後的懿旨。
李明還記得母後在慈寧宮對他說話時的神情。
“皇帝,葉卿家為國建功,勞苦功高。”
“你當親率百官出迎,以示朝廷恩寵,莫寒了功臣之心。”
他明白,這是籠絡,也是試探,更是將葉展顏那炙手可熱的權勢,明晃晃地晾曬在天下人麵前。
他的目光掠過身旁的首輔大學士,那老臣眼簾低垂,好像是在看自己靴尖上的塵土。
而後,他又掃過幾位掌兵的都督,他們則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混雜著敬畏與向往。
李明的心頭泛起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是倚賴?是忌憚?或許兼而有之。
忽然,遠處傳來低沉的號角聲。
緊接著,是如同悶雷般滾動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整齊劃一,震得人心頭發顫。
“來了!武安君回來了!”
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整個迎接的隊伍瞬間起了一陣微不可察的騷動,隨即又迅速恢複了肅靜。
隻是那肅靜中,壓抑著更多的緊張與期待。
京城內的景象更是空前。
自正陽門直至皇城的禦街兩側,早已被聞訊而來的百姓擠得水泄不通。
萬人空巷,摩肩接踵。
小販停止了吆喝,行人駐足翹首,茶樓酒肆的窗口也探滿了腦袋。
人們臉上洋溢著興奮與好奇,爭相想要一睹那位傳說中的人物。
“聽說武安君用兵如神,三千鐵騎就踏破了匈奴王庭!”
“何止!他老人家武功蓋世,千軍萬馬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聽說葉提督生的三頭六臂,會騰雲駕霧,是神仙般的存在!”
“還有還有啊,我還聽說他上攬九天玄女,下馭九幽女羅刹!快活的狠!!”
“噓!慎言!那可是東廠葉督主……慎言之!”
城內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動,但關於他的故事,早就被傳的不成樣子。
隻是大家在提到“東廠”二字時,又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帶上了幾分敬畏。
馬蹄聲越來越近,如同戰鼓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隊黑衣黑甲的騎士,正是東廠最精銳的“緹騎”。
他們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如鷹,控馬技術精湛,沉默地分開人群,肅清道路。
那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煞氣,讓喧鬨的百姓瞬間安靜了不少。
緊隨其後的,是葉展顏的親兵衛隊,甲胄鮮明,刀槍林立,帶著沙場淬煉出的鐵血之氣。
然後,他出現了。
一匹神駿的烏騅馬上,葉展顏端坐其上。
他並未穿著沉重的鎧甲,而是一身禦賜的紫色蟒袍,金線繡成的蟒紋在秋日陽光下流轉著暗沉的光澤。
墨玉般的長發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幾縷碎發拂過他過於白皙俊美的麵頰。
他的眉眼狹長,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組合在一起,是一種超越了性彆的、近乎妖異的美麗。
然而他的那雙眸子,卻深邃如寒潭,目光掃過之處,仿佛能凍結空氣。
葉展顏騎在馬上,身姿挺拔而放鬆,似乎經曆過並非慘烈的戰爭,而是一次尋常的草原踏青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