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福利院的鐵門剛拉開一條縫，沈硯的車就停在了門口。晨霧還沒散，梧桐樹葉上掛著露水，落在車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漬。陸時坐在副駕，手裡攥著昨天拍的照片，指尖還殘留著昨晚分析線索時的緊繃感——按照計劃，今天他們要先找到辦公樓的地下室入口，再查院長“突然住院”的真假。
兩人沒走正門，繞到了福利院西側的辦公樓後。這棟樓比福利院的宿舍樓更老舊，牆皮斑駁，露出裡麵的紅磚，樓梯間的窗戶蒙著厚厚的灰塵，連陽光都透不進來。沈硯記得昨天劉護工提到“地下室在雜物間附近”，但雜物間在宿舍樓後院，顯然趙靜把“特殊宿舍”的入口藏在了更隱蔽的辦公樓裡。
“沈哥，你看這兒。”陸時突然停在樓梯間下方，指著一個被雜物擋住的門。那門和牆麵顏色幾乎一致，若不是陸時踢到了旁邊堆著的舊拖把，根本發現不了。沈硯走過去，撥開破舊的掃帚和紙箱，一扇半米多寬的鐵門露了出來——門是鐵皮的，邊緣已經生鏽，但門上掛著的鎖卻格外顯眼：銅製的鎖身鋥亮，鎖芯連一點氧化的痕跡都沒有，顯然是近期剛換的。
沈硯伸手碰了碰鎖芯，指尖傳來冰涼的金屬感：“新換的鎖，怕我們進去。”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院長的電話，聽筒裡卻隻有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連續打了三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我去辦公樓裡問問。”陸時轉身往樓上走，沒過多久就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辦公室隻有一個年輕護工，說院長昨天下午突然急性闌尾炎，送醫院了，但問她哪家醫院，她支支吾吾說不清楚，隻說‘院長家屬不讓外人打擾’。”
“急性闌尾炎？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我們要查地下室的時候病了。”沈硯冷笑一聲，眼神沉了下來，“這戲演得也太假了。”
兩人正說著，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伴隨著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嗒嗒”聲——是趙靜。她穿著一身深色西裝套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可臉色卻比昨天蒼白得多，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像是一整晚沒睡好。看到沈硯和陸時站在地下室門口，她的腳步猛地頓住，眼神瞬間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裝鎮定地走過來：“沈警官、陸警官，你們怎麼在這兒？”
“過來看看辦公樓的安全隱患，”沈硯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擋住那把新鎖，“聽說這樓年代久了，怕有塌的風險。”
趙靜的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沈硯身後的門，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西裝外套的左側口袋——陸時的餘光正好瞥見，那口袋裡鼓出一個細長的形狀，頂端還有個小小的圓環，分明是鑰匙的輪廓。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硯，遞了個眼神。
“趙院長，”沈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故意提到地下室，“剛才看到這有個門，是通哪兒的？”
趙靜的臉色更白了，聲音也有些發顫：“沒、沒通哪兒，就是個舊地下室，早就不用了，裡麵堆的全是廢棄的桌椅和文件，又潮又暗，沒什麼好看的。”她說著，眼神不停往樓梯口瞟，像是想趕緊離開。
“不用了怎麼還換了新鎖？”沈硯追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懷疑。
這話讓趙靜的身體僵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攥緊口袋，強笑道：“那、那是之前鎖壞了，後勤隨便換了一把，怕裡麵的東西丟了……沈警官要是沒彆的事，我還有事要處理，先上樓了。”說完，她不等沈硯回應，轉身就往樓上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高跟鞋的聲音都顯得有些急促。
沈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轉頭對陸時壓低聲音：“她口袋裡肯定是地下室的鑰匙。我假裝離開，你留在這兒盯梢，注意隱蔽，看她接下來會做什麼。”
陸時點頭，迅速躲到了樓梯間上方的平台，那裡堆著幾個舊紙箱，正好能擋住身子。沈硯則故意放慢腳步，從辦公樓後繞到前院，還跟門口的護工打了個招呼，裝作要離開的樣子，然後開車停在福利院對麵的路邊，透過車窗觀察辦公樓的出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麵上，形成斑駁的光影。陸時躲在紙箱後麵，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緊緊盯著樓下的地下室門。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辦公樓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趙靜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她沒穿剛才的西裝套裙，換了一身深色的休閒服，頭上還戴了頂帽子，顯然是不想被人認出來。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走廊裡沒人，才快步走到地下室門口。她沒有立刻拿鑰匙，而是蹲下身，耳朵貼在鐵皮門上，像是在聽裡麵的動靜。過了一會兒，她才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指尖卻在發抖，鑰匙在鎖孔旁邊碰了好幾次，都沒插進去。
陸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悄悄拿出手機，調成錄像模式，從紙箱的縫隙裡對準趙靜。就在這時，趙靜突然停下了動作，她抬起頭，眼神有些恍惚，嘴裡低聲說著什麼。陸時把耳朵貼在紙箱上，勉強聽清了幾個字：“彆出來……他們不會發現的……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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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把鑰匙又塞回了口袋，沒有開門，反而快步離開了辦公樓，朝著福利院後門的方向走去。陸時等她走遠了，才從紙箱後麵出來，趕緊給沈硯打電話：“沈哥，趙靜剛才來了，沒開門，對著門鎖說了句‘彆出來，他們不會發現的’，然後就走了！”
沈硯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很沉穩：“知道了，你先出來，到我車上來。”
幾分鐘後，陸時坐進了副駕。他把手機裡的錄像遞給沈硯，臉色有些激動：“她肯定在裡麵藏了東西，或者……裡麵有人！‘彆出來’這句話太奇怪了！”
沈硯反複看著錄像，趙靜蹲在門邊低語的樣子清晰地呈現在屏幕上，她的眼神裡滿是恐懼，不像是在跟物品說話，更像是在安撫裡麵的人。“裡麵可能真的有人，”沈硯皺著眉，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或者是有什麼不能被發現的東西。還有院長，所謂的‘急性闌尾炎’絕對是假的，要麼是被人控製了，要麼就是跟趙靜一夥的，故意躲起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陸時問道，眼神裡帶著急切，“總不能一直等著趙靜主動開門吧？”
“彆急，”沈硯關掉手機，抬頭看向福利院的方向，“她今天沒開門，說明心裡慌了，我們越逼得緊，她越不會鬆口。現在有兩個方向要查：第一，查院長到底住在哪家醫院，是不是真的住院了；第二，查趙靜剛才去了哪裡，她換衣服出門，肯定是去見什麼人，或者處理什麼事。”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陸時，眼神裡帶著信任：“院長的事我來查，我認識市局醫院的人，能最快查到住院記錄。你去跟著趙靜，她剛才走的是後門，應該還沒走遠，注意彆跟太近，她現在肯定很警惕。”
陸時立刻點頭，拿起手機就要下車：“放心，我不會被發現的！”
“等等，”沈硯叫住他，從副駕儲物格裡拿出一個微型錄音筆，“拿著這個，萬一跟到她和人見麵，能錄下對話。注意安全，有情況隨時聯係。”
陸時接過錄音筆，攥在手裡，心裡一陣暖流。從查案開始，沈硯總是把最關鍵的線索留給自己，卻把安全的考慮放在第一位。他用力點頭：“沈哥，你也注意安全，我很快給你消息。”
看著陸時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沈硯發動了汽車，朝著市局醫院的方向開去。車窗外麵，福利院的鐵門緩緩關上，像是一道屏障，擋住了裡麵的秘密。但沈硯知道，這道屏障已經出現了裂縫，隻要他們順著趙靜的反常和院長的“生病”查下去，很快就能撕開這層偽裝，找到地下室裡隱藏的真相。而趙靜那句“彆出來”，更像是一個信號——他們離核心線索，已經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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