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鞋尖剛踏出檔案庫的門檻,手機就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不是技術科的工作提示音,是微信的消息提示,短促的一聲,在陰沉沉的空氣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停下腳步,指尖在口袋裡頓了兩秒才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的瞬間,“林辰”兩個字跳進視野,像顆突然投進平靜湖麵的石子。上次聯係還是在診所,林辰拿著玥玥的病曆本,語氣平淡地說“有些細節記不清了”,之後再沒主動發過消息——現在這個時間點,他突然發來消息,太巧了。
沈硯點開對話框,林辰的消息很簡潔,帶著醫生特有的嚴謹:“沈隊,上午整理趙靜的會診記錄,發現幾個異常的用藥反應,可能和她之前的‘幻覺’有關。方便約個時間聊聊嗎?也算幫你們排除些乾擾。”
末尾還加了個定位,是離市局不遠的一家咖啡館,備注“我下午剛好在這附近出診,順路”。
沈硯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趙靜的病情早就交由市局指定的精神科醫院跟進,林辰作為前期參與會診的醫生,就算有發現,也該聯係醫院或直接發報告,沒必要特意約他私下聊。更不用說,他剛在檔案庫查到林辰的福利院線索,林辰就“恰好”找上門來——這不是巧合,是試探。
他手指在輸入框裡敲了又刪,最後隻回了兩個字:“半小時後。”
既然對方主動遞了鉤子,沒理由不接。他倒要看看,林辰想從他這裡套走什麼,又或者,想“透露”什麼。
沈硯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改了方向。風比剛才更涼了,吹得路邊的梧桐樹葉子簌簌響,像有人在背後輕輕腳步聲。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巷口空蕩蕩的,隻有一輛白色的轎車緩緩駛過,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的人。
半小時後,沈硯推開咖啡館的門。暖融融的咖啡香撲麵而來,和檔案庫的黴味形成強烈反差。他掃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熨帖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塊簡單的機械表,手裡拿著一個翻開的病曆本,正低頭看著,側臉的線條溫和,像個剛忙完工作的普通醫生。
“沈隊,這邊。”林辰先抬起頭,衝他笑了笑,指了指對麵的座位,“剛點了杯美式,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要是不喜歡,再叫一杯。”
沈硯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病曆本上——封麵上寫著“趙靜”的名字,頁麵上畫著幾處紅色的標記,看起來確實像是認真分析過的樣子。“不用,美式就行。”他說,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沒主動提話題。
林辰把病曆本推到他麵前,手指點在其中一處標記上:“你看這裡,趙靜入院前一周,曾自行服用過一種抗焦慮藥物,和醫院給她開的鎮靜劑有相互作用,可能會加重幻覺。之前會診時沒注意到,今天整理記錄才發現。”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藥物名稱很陌生,他不是醫學專業,看不出什麼門道。“所以,她之前說的‘看到有人埋東西’,可能是藥物作用下的幻覺?”他順著林辰的話問,眼神卻沒離開林辰的臉。
林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動作慢條斯理:“不排除這個可能,但也不能完全確定。畢竟趙靜的精神狀態本身就不穩定,加上她對福利院的事有心理陰影,也可能是記憶和幻覺混在了一起。”他頓了頓,話鋒突然轉了個彎,“對了,沈隊,昨天我好像看到陸時了,在向陽福利院附近,他是不是也在查那邊的事?”
沈硯的指尖猛地頓住。來了。
他抬眼看向林辰,林辰的表情很自然,像是隻是隨口提起一個熟人,眼神裡甚至帶著點“關心”:“我聽說陸明的死和福利院有關,陸時想查清楚也正常。不過,福利院那片水挺深的,十年前的舊賬沒那麼好翻,他一個人查,會不會惹麻煩?沈隊你要是方便,還是多提醒他兩句。”
這番話聽起來全是好意,可每個字都像在探他的底——林辰知道陸時在查福利院,還知道陸時查的是十年前的舊賬,甚至清楚陸時是“一個人查”。這說明,林辰一直在盯著陸時,說不定,也盯著他。
沈硯沒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的腦子更清醒。“陸時是陸明的弟弟,想查清楚哥哥的死因,合情合理。”他放下杯子,語氣平淡,“至於會不會惹麻煩,警方會注意,就不勞林醫生操心了。”
林辰臉上的笑容沒變,隻是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也是,有沈隊在,肯定能保護好他。”他笑了笑,又拋出一個問題,這次的角度更刁鑽,“對了,玥玥當年……是不是和福利院‘特殊宿舍’的孩子走得近?我之前翻舊檔案,好像看到過相關的記錄,不確定是不是記錯了。”
“特殊宿舍”四個字一出來,沈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這件事隻有他和陸時知道,連警局的同事都沒透露——陸時在孤兒院後院找到的標記,指向的就是“特殊宿舍”,他們還沒來得及深入調查,林辰怎麼會知道?除非,林辰不僅盯著他們的調查進度,還對福利院的舊事了如指掌,甚至……和“特殊宿舍”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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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沒再順著他的話走,而是突然反問:“林醫生對福利院的事,好像很了解。”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林辰的眼睛,“我記得你之前說,對小時候的事沒印象了。那你還記得,當年你待的是哪家福利院嗎?”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裡,林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握著咖啡杯的手頓在半空,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又恢複了平靜,隻是語氣不如剛才自然:“沈隊怎麼突然問這個?”他避開沈硯的目光,低頭拿起病曆本,假裝整理頁麵,“小時候的事確實記不清了,哪家福利院……好像是在郊區,具體名字忘了。畢竟過去那麼久了,誰還會記那麼清楚。”
“是嗎?”沈硯追問,語氣沒鬆,“我最近在查十年前的福利院檔案,說不定能幫你找找。畢竟,知道自己小時候待過的地方,也是件好事。”
林辰的指尖在病曆本的紙頁上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他抬起頭,這次沒再笑,眼神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警惕:“不用了,沈隊。”他合上病曆本,放在桌上,“過去的事沒必要再提了,還是說趙靜的病情吧。剛才說到哪裡了……哦,對,藥物相互作用。其實除了這個,還有一個可能,就是趙靜的幻覺和她看到的‘埋東西’有關,說不定她真的看到了什麼,隻是自己記不清了。”
他刻意轉移話題,語氣比剛才急切,像是想儘快把話題從福利院拉走。
沈硯看在眼裡,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林辰在撒謊。他不僅記得自己待過的福利院,還知道那就是向陽福利院,甚至清楚十年前的舊事,所以才會刻意回避這個問題。他主動約見麵,看似是“協助調查”,其實是想試探他和陸時的調查進度,看看他們是不是查到了福利院和他的關係。
沈硯沒再繼續追問,隻是點了點頭:“既然林醫生不想提,那就算了。”他拿起桌上的病曆本,翻了兩頁,“趙靜的病情,我們會和醫院那邊溝通,麻煩林醫生把這份記錄發我一份。”
林辰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負擔,立刻點頭:“好,我回去就發你。”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站起身,“不好意思,沈隊,我下午還有個會診,得先走了。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再聯係。”
他收拾好病曆本,轉身往門口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些,像是在刻意避開什麼。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又衝沈硯笑了笑,隻是這次的笑容裡,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沈隊,查案歸查案,還是要注意安全。畢竟,有些舊賬,不是那麼好翻的。”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了外麵的冷風裡,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沈硯坐在原位,看著桌上沒喝完的咖啡,還有那本翻開的病曆本,眼神沉了下來。
林辰最後的那句話,是提醒,更是警告。他在告訴沈硯,他知道他們在查什麼,也在暗示,繼續查下去會有危險。而林辰刻意回避福利院的問題,更說明他和向陽福利院的關係不簡單,甚至可能和十年前的“臟東西”、陸明的死、玥玥的死都有關聯。
他掏出手機,給陸時發了一條消息:“林辰在試探我們,他知道向陽福利院。”
沒過多久,陸時回了消息,隻有兩個字:“我知道。”
沈硯看著這三個字,想起檔案庫裡陸時留下的那張資金流水單,心裡的那層隔閡又薄了些。雖然他們沒見麵,沒聊過,但都在盯著林辰,都在查同一條線索,這種默契,比說出來的話更有力量。
他拿起手機,給技術科的小周發了條消息:“查林辰的就醫記錄,特彆是十年前的,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和向陽福利院的關聯。另外,盯緊林辰的行蹤,他最近和什麼人接觸過,都記下來。”
發完消息,沈硯站起身,推開咖啡館的門。外麵的天更陰了,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下雨。他抬頭看了一眼街角,林辰已經不見了蹤影,但他知道,林辰沒走太遠,說不定就在某個地方盯著他。
不過沒關係。
沈硯握緊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陸時的對話框裡。林辰的主動試探,反而讓他更確定了方向——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林辰,指向十年前的向陽福利院,指向那個神秘的“c”。隻要查清林辰和“c”的關係,查清那筆匿名資助款的去向,所有的秘密都會被揭開。
他轉身往市局的方向走,腳步比來時更堅定。風依舊涼,但他心裡的那團火,卻燒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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