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裝備庫的金屬貨架泛著冷硬的光澤,各類警用裝備、礦山救援設備整齊排列,空氣中混雜著橡膠、機油和消毒水的味道。沈硯蹲在地上,正仔細檢查一套礦山救援服的氣密性,指尖劃過厚重的麵料,動作沉穩得不像往日裡偶爾會顯露遲疑的他。陸時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盞頭戴式強光手電,反複測試著光亮強度,光束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礦山救援服的氧氣瓶續航四小時,我們得帶足備用氣瓶,礦洞深處可能沒有通風,缺氧風險極高。”沈硯站起身,將檢查好的救援服遞到陸時麵前,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防毒麵具也得備上,二十年前的礦難可能殘留有毒氣體,趙振海如果在裡麵動過手腳,說不定還會有其他危險。”
陸時接過救援服,指尖觸到麵料上的耐磨紋路,忽然想起之前沈硯處理涉礦案件時,總會下意識避開密閉空間,那是他因為妹妹沈玥失蹤留下的ptsd。此刻看著沈硯熟練地整理裝備,甚至主動接過最繁瑣的安全檢查工作,陸時心頭湧上一股複雜的暖意。
“你不必勉強自己。”陸時輕聲說,“礦洞裡麵情況未知,密閉空間對你的心理壓力太大,你可以留在局裡統籌指揮,我和林辰進去就行。”
沈硯的動作頓了頓,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陸時,那雙往日裡偶爾會蒙著霧氣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我不勉強。”他一字一頓地說,“當年妹妹失蹤,我沒能保護好她,這些年每次想起她被帶走時可能經曆的恐懼,我都整夜睡不著。上次追查礦區線索時,我因為ptsd差點拖了後腿,但這次不一樣——”
他伸手按住陸時的肩膀,指節微微用力,“這次不僅是找你哥的真相,找兒童販賣名單,更是找我妹妹的下落。我必須去,親手揭開那些被掩蓋的秘密,親手找到答案。陸時,你放心,這次我不會手抖,我要親眼看到真相大白,要讓那些傷害過妹妹、傷害過所有孩子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陸時看著沈硯眼中從未有過的堅定,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此刻的沈硯,已經不是那個被過去陰影困住的人,而是一個為了守護和追尋,願意直麵所有恐懼的同行者。兩人默契地分工,將備用氣瓶、繩索、撬棍、應急醫療包等裝備一一裝進戰術背包,每一件物品的擺放都經過深思熟慮,以備礦洞內隨時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與此同時,裝備庫外的停車場,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陰影裡。林辰坐在駕駛座上,車窗降下一條縫隙,剛好能看清裝備庫門口的動靜。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煙身被捏得微微變形,眼神複雜地落在裝備庫門口的方向。
會議室裡的決定他已經知曉,沈硯和陸時明天一早就會出發前往礦區。這些天,他一直在暗中推進自己的複仇計劃,收集趙振海及其同夥的罪證,甚至聯係了一些當年受趙振海迫害的人,準備在找到名單後,給對方致命一擊。可現在,沈硯和陸時的行動,像是一把突如其來的鑰匙,即將打開礦洞深處的秘密,也可能打亂他精心布局的節奏。
他既盼著他們能順利找到名單,讓趙振海的販賣網絡徹底曝光,告慰陸明的在天之靈,也怕他們的介入會讓自己的複仇計劃變得被動——他心裡清楚,沈硯和陸時追求的是法律框架內的正義,而他的複仇,早已帶著不計後果的決絕。
“陸哥,我該怎麼做?”林辰低聲呢喃,目光落在儀表盤上那張小小的照片上,照片裡是當年孤兒院的孩子們,陸明站在中間,笑容溫和。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雨天的庇護,想起陸明“保護孩子”的承諾,想起那些受害者家屬眼中的期盼,心中的糾結像一團亂麻。
最終,他將煙扔到窗外,發動汽車,車燈短暫亮起又迅速熄滅,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出停車場,停在公安局大門外不遠處的隱蔽角落。他決定跟蹤他們,不是為了阻止,而是為了在必要時出手——如果礦洞內真的有無法預料的危險,他不能讓沈硯和陸時重蹈陸明的覆轍;如果趙振海的人提前趕到,他也能第一時間介入,確保名單和真相不被再次掩蓋。
夜色漸濃,市公安局審訊室的燈光依舊亮如白晝。張宏斌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手銬固定在桌麵,臉色蒼白,眼底布滿血絲。自從被抓獲後,他一直沉默寡言,對警方的提問要麼閉口不答,要麼含糊其辭,隻零星交代了一些宏業商貿的表麵運作,對兒童販賣和礦區的事情絕口不提。
負責審訊的小李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將一杯溫水推到張宏斌麵前:“張宏斌,我們已經掌握了宏業商貿與礦區的資金往來,也查到了當年兒童失蹤案與趙振海的關聯。你現在主動交代,還能爭取寬大處理,想想你家裡的人,他們還在等你回去。”
張宏斌盯著水杯裡晃動的水麵,嘴唇囁嚅著,眼神閃爍不定。就在小李以為他又要沉默時,他突然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聲音帶著不受控製的顫抖:“彆去……彆去那個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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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心中一凜,立刻前傾身體:“你說什麼?哪個礦洞?為什麼不能去?”
“就是城西礦區的三號礦洞!”張宏斌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雙手用力掙紮著,手銬碰撞桌麵發出刺耳的聲響,“趙振海說過,那個礦洞是個陷阱,進去的人都彆想出來!當年陸明就是進去後失蹤的,他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趙振海在裡麵設了埋伏,還有……還有坍塌的巷道,有毒的氣體,根本就是有去無回!”
“你怎麼知道這些?”小李追問,“你參與了當年的事情?還是趙振海告訴你的?”
張宏斌的身體劇烈發抖,臉上血色儘失,像是回憶起了極其恐怖的畫麵:“我……我是無意中聽到趙振海和手下說話的。他說那個礦洞是他的‘禁地’,藏著能毀了他的東西,誰要是敢靠近,就隻能死在裡麵。當年礦難就是他故意製造的,為了封鎖礦洞,掩蓋裡麵的秘密……”
他突然捂住臉,聲音哽咽:“我不敢說,我怕他殺了我全家!但現在你們要去,我必須告訴你們,那裡真的有去無回!趙振海的人肯定早就盯著那裡了,你們進去就是送死!”
小李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邊安撫張宏斌的情緒,一邊按下對講機,將這一重要情況同步給了沈硯和陸時。
此時,沈硯和陸時剛將所有裝備整理完畢,正準備離開裝備庫,對講機裡突然傳來小李的聲音,張宏斌的翻供內容清晰地傳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來礦洞裡麵的危險,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陸時沉聲道,“趙振海故意製造礦難封鎖礦洞,就是為了守護裡麵的秘密,現在知道我們要去,肯定會提前部署。”
沈硯握緊了手中的戰術背包肩帶,眼神卻愈發堅定:“越是危險,越說明裡麵藏著關鍵證據。張宏斌的話雖然可怕,但也證實了三號礦洞就是核心地點。我們不能退縮,隻能更加謹慎。”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技術科的電話:“幫我調取城西礦區近一個月的衛星監控,重點排查三號礦洞附近的人員活動痕跡;另外,聯係礦山救援隊,讓他們派專業的地質工程師隨行,我們需要有人評估礦洞的結構穩定性。”
掛了電話,沈硯看向陸時:“我們今晚就出發,提前趕到礦區附近待命,淩晨時分進入礦洞。深夜行動能降低被趙振海手下發現的風險,也能爭取更多時間尋找名單。”
陸時點頭同意:“好,我去開車,我們現在就走。”
兩人背著沉重的戰術背包,快步走出裝備庫,夜色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停車場入口處,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燈再次短暫亮起,林辰看著沈硯和陸時的車駛離公安局,立刻發動汽車,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夜色如墨,三輛車沿著城郊公路向城西礦區方向駛去。沈硯和陸時的車在前,林辰的車在後,車燈劃破濃重的夜色,像是三道向著深淵延伸的光。公路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如同被拋在身後的過往,而前方的礦區,藏著二十年的秘密、未竟的使命、致命的危險,還有所有人追尋的真相與正義。
沈硯坐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腦海中浮現出妹妹沈玥的笑臉,浮現出陸明溫和的眼神。他握緊了口袋裡那張小小的全家福,心中默念:“玥玥,等著哥哥,這次哥哥一定找到你,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陸時握著方向盤,目光堅定地盯著前方的道路,哥哥陸明的字跡仿佛就在眼前,“名單藏於此,保護孩子”這八個字,成了支撐他前行的最大力量。他知道,前方的礦洞是深淵,但也是揭露罪惡、告慰逝者的唯一途徑。
而在後麵的黑色轎車裡,林辰看著前方兩束堅定的車燈,心中的糾結漸漸散去。無論初衷如何,他們此刻都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都在為了守護那些被傷害的孩子,為了伸張正義而奔赴險境。他輕輕踩下油門,車子穩穩地跟在後麵,眼神變得愈發清明——無論接下來會遇到什麼,他都會和他們一起,直麵那個充滿未知的深淵,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公路儘頭,城西礦區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顯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探尋者的到來。一場關乎真相、守護與正義的較量,即將在廢棄礦洞的深處,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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