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比解剖室的白熾燈更顯冰冷，慘白的光線垂直落下，將林辰的影子死死釘在地麵上。他穿著囚服，雙手被手銬鎖在桌沿，脊背卻挺得筆直，眼神裡燃燒著未熄的怒火，像是一頭被困住的孤狼。
沈硯坐在他對麵，將一個證物袋推到桌中央。透明的塑料袋裡，是一小塊從陸明屍骨上提取的鈣化組織，旁邊疊放著血書名單的複印件，深褐色的血跡在燈光下泛著觸目驚心的光澤。
“林辰，”沈硯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陸明的屍骨找到了，這是他的遺骸樣本。還有這份名單，是他用生命留下的線索，上麵記錄著當年從星輝福利院失蹤的孩子。”
林辰的目光猛地落在證物袋上，身體瞬間繃緊，呼吸驟然急促。他死死盯著那份名單，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手銬與桌沿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審訊室的死寂。
“不可能……”林辰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眼神裡的怒火驟然攀升，“這不可能是陸明哥留下的！當年明明是沈玥，是她偷了陸明哥的調查筆記，交給了張啟山！是她出賣了陸明哥，才讓他被人害死的！”
他猛地拍向桌麵，身體前傾，眼中滿是猩紅的恨意：“你們為什麼不去查沈玥？她才是害死陸明哥的凶手！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陸明哥報仇，為了那些被她間接害死的孩子！”
林辰的情緒徹底失控，嘶吼聲在狹小的審訊室裡回蕩。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想起當年在福利院，陸明像親哥哥一樣照顧他，教他讀書寫字，告訴他人要堅守正義；想起沈玥曾經溫柔的笑容，想起她後來突然疏遠大家，再後來就傳來陸明失蹤的消息。而院長王秀蘭當時哭著告訴他們，是沈玥貪圖富貴，偷了陸明的調查筆記賣給了張啟山，才引來殺身之禍。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紮根了十年，像毒藤一樣纏繞著他的神經，支撐著他隱忍蟄伏，一步步策劃複仇。可現在，沈硯卻拿出這樣一份“證據”，試圖推翻他堅守了十年的真相。
“你冷靜點。”沈硯沒有被他的情緒影響，從文件夾裡抽出另一份文件，緩緩展開，“這是李建國的供詞，你可以看看。”
文件被推到林辰麵前，上麵清晰地記錄著李建國的供述：“……沈玥是被張建華選中的‘實驗體’，當年張啟山帶人抓了她，強製灌藥控製她的意識。陸明調查到關鍵線索後，張建華怕沈玥泄露消息，又想利用她引出陸明，才故意讓王秀蘭散布‘沈玥出賣陸明’的謠言……”
林辰的目光順著文字移動，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原本緊繃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搖著頭，嘴裡不停念叨：“假的，這都是假的！王院長不會騙我的，她當年明明親眼看到沈玥把筆記交給張啟山的！”
“王秀蘭已經招供了。”沈硯的聲音適時響起，像一把重錘敲在林辰心上，“她承認，當年是張建華指使她編造的謊言。所謂‘親眼看到’，不過是她精心設計的騙局，目的就是讓所有人都憎恨沈玥，同時掩蓋他們販賣兒童、進行非法實驗的罪行。”
林辰的呼吸一滯，眼神裡的怒火漸漸被困惑取代。他想起當年王秀蘭說這話時的神情，聲淚俱下，無比真切，可現在想來，那些眼淚裡藏著的，或許全是算計。
沈硯沒有停下，又拿出一份醫學報告，放在李建國的供詞旁邊：“這是沈玥的屍檢報告。我們在她的體內檢測到了和陸明屍骨中相同的藥物殘留，這種藥物能強製控製人的意識，讓人失去自主判斷能力。當年她根本不可能主動出賣陸明，她也是受害者。”
報告上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林辰的眼睛裡。“強製灌藥”“意識受控”“多處軟組織挫傷”……這些冰冷的醫學術語，拚湊出沈玥當年遭受的痛苦。他突然想起，最後一次見到沈玥時，她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當時他以為是她良心不安，現在才明白，那是藥物控製下的絕望與無助。
審訊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林辰粗重的呼吸聲。他的眼神從憤怒轉為震驚，再到茫然，像是一座堅守了十年的堡壘，在瞬間轟然倒塌。
“不……不會的……”林辰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不確定，“如果沈玥沒有出賣陸明哥，那她為什麼不解釋？為什麼要默認這一切？”
“她沒有機會解釋。”沈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藥物讓她失去了清晰表達的能力，而張建華和王秀蘭又將所有罪名都推到她身上。所有人都相信了謠言，沒有人願意聽一個‘叛徒’的辯解。後來，她就被張建華送到了王大亨的生物科技公司，成為了實驗品，直到死亡。”
沈硯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林辰記憶深處的閘門。他想起當年福利院的孩子們對沈玥的孤立，想起自己曾經當著所有人的麵罵她“叛徒”，想起她當時泛紅的眼眶和欲言又止的模樣。原來，那不是愧疚，而是委屈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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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竟然……”林辰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雙手捂住臉，指縫間溢出壓抑的嗚咽聲。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正義的複仇者，是在為陸明和孩子們討回公道，可到頭來，他竟然被仇人欺騙，把矛頭對準了同樣無辜的受害者。
十年的仇恨，十年的隱忍，十年的策劃，全都建立在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之上。他像一個跳梁小醜，被張建華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不僅沒能為陸明報仇，反而可能間接傷害了更多的人。
“陸明哥當年那麼信任沈玥，那麼保護她，我卻……”林辰的聲音哽咽著，淚水從指縫中湧出，滴落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我還以為自己在替天行道，原來我隻是個被人利用的傻子！”
他猛地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桌麵上，肩膀劇烈地起伏著。愧疚、悔恨、憤怒、絕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吞噬。他想起自己為了複仇所做的一切，想起那些被他傷害的無辜者，想起沈玥臨死前可能還帶著的委屈，心中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沈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他能理解林辰此刻的心情，十年的信念崩塌，帶來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就像當年他得知沈玥的真相時，那種愧疚與無助，幾乎將他壓垮。
過了許久，林辰才緩緩抬起頭，臉上布滿淚痕，眼神空洞而迷茫。他看著沈硯，聲音沙啞地問道：“沈隊，那……那真正的凶手是誰？陸明哥的調查筆記，到底在哪裡？”
“真正的凶手，是張建華、王秀蘭、張啟山這些人，還有他們背後的權貴圈子。”沈硯的眼神變得堅定，“陸明的調查筆記，當年被張啟山搶走後，交給了張建華。現在，完整的名單和實驗數據都存在一個u盤裡，也在張建華手中。隻要找到張建華和那個u盤，就能將這個犯罪網絡徹底摧毀，還陸明、沈玥，還有所有受害者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