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外的陽光透過窗欞斜切而入,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消毒酒精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沈硯靠在牆角閉目養神,胳膊上的繃帶已經滲出血跡,但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陸時坐在他身邊,指尖摩挲著配槍,目光時不時飄向門口,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林辰則始終攥著平板電腦,屏幕亮著又暗,反複停留在名單上那些熟悉的權貴姓名。
“咳……”
一聲壓抑的咳嗽打破了寂靜。張野靠在木板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他緩緩抬起沒受傷的左手,伸進懷裡摸索著,動作遲緩而鄭重,像是在觸碰某種極其珍貴的東西。片刻後,他掏出一塊被油紙層層包裹的碎片,油紙已經泛黃發脆,邊緣磨損嚴重,顯然被珍藏了許多年。
“這個……或許對你們有用。”張野的聲音沙啞乾澀,他將油紙包遞給陸時,眼神複雜,“當年我跟著陸明哥做事,他出事那天,我在混亂中從他身上摸下來的。一直不敢拿出來,怕被權貴的人發現,也怕……對不起他的信任。”
陸時的心猛地一緊,連忙接過油紙包。指尖觸到油紙的粗糙質感,仿佛瞬間穿越回了多年前那個雨夜——他最後一次見到陸明時,哥哥也是這樣將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說要保護重要的人。他顫抖著展開油紙,裡麵是一塊巴掌大的筆記本碎片,紙張已經泛黃發皺,邊緣被撕裂得參差不齊,上麵用黑色水筆寫著幾行字跡,墨水有些暈染,但依舊清晰可辨。
“林辰可信,名單分三份藏。”
短短九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眾人心頭。
陸時的呼吸瞬間停滯,眼眶瞬間紅了。這是陸明的字跡!一筆一劃都帶著他熟悉的力道,當年哥哥教他寫字時,總是這樣頓筆有力,橫平豎直。他死死盯著那行字,手指忍不住輕輕撫摸著紙麵,仿佛還能感受到哥哥留下的溫度。
“不可能……”
林辰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猛地撲過來,一把搶過筆記本碎片,死死攥在手裡,眼睛瞪得通紅,像是要將那些字跡刻進骨子裡。他反複看著那行字,嘴唇哆嗦著,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多年來的隱忍和偽裝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陸明哥……他說我可信?”林辰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他竟然說我可信?可當年……當年他明明疏遠我,明明把名單藏起來不告訴我,明明讓我覺得,是沈玥把我們的計劃告密給了權貴!”
他猛地抬頭,眼神痛苦而迷茫,像是在質問在場的所有人,又像是在質問死去的陸明。“我恨了沈玥這麼多年,恨她背叛我們,恨她害死了陸明哥!我模仿她的死狀,就是想讓那些權貴知道,我不會放過他們,也不會放過背叛者!可現在……陸明哥竟然說我可信?”
林辰的情緒徹底失控,他將筆記本碎片緊緊按在胸口,身體蜷縮起來,發出壓抑的嗚咽聲。這個一直以來冷硬如鐵、眼神陰狠的男人,此刻像個迷路的孩子,脆弱得讓人心疼。阿力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想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硯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崩潰的林辰,眼神複雜而沉重。他接過陸時遞過來的筆記本碎片,仔細看著上麵的字跡,又看了看林辰痛苦的模樣,緩緩開口:“林辰,你誤會了。陸明不是不信任你,他是太信任你,才故意讓你誤會。”
林辰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沈硯:“誤會?什麼誤會?當年他明明……”
“當年他疏遠你,是為了保護你。”沈硯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想想,‘選童’網絡的權貴勢力滔天,他們滲透在各個角落,包括警隊。陸明知道,名單一旦曝光,他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而你作為他最信任的人,也會被權貴視為眼中釘,隨時可能遭遇不測。”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他故意讓你覺得沈玥背叛了你們,讓你對沈玥產生怨恨,甚至模仿她的死狀複仇,其實是想讓權貴覺得,你和沈玥之間有深仇大恨,和陸明的計劃沒有關係。這樣一來,權貴就不會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你才能活下來,才能在未來繼續完成他未竟的事業。”
“至於名單,”沈硯指著筆記本碎片上的“名單分三份藏”,“陸明顯然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份他自己保管,一份交給了可靠的人,而第三份,他沒有寫明藏在哪裡,但結合當年的情況,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當年的孤兒院舊址。”
“孤兒院舊址?”陸時立刻反應過來,“為什麼是那裡?”
“因為那裡是你們所有人的起點,也是權貴最容易忽略的地方。”沈硯解釋道,“當年的孤兒院在‘選童’事件曝光後就廢棄了,多年來無人問津,誰也不會想到,陸明會把最重要的名單藏在那裡。而且,那裡對你們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他相信,隻要你們還活著,總有一天會回到那裡,找到這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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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呆呆地聽著沈硯的分析,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當年的一幕幕。陸明疏遠他時的眼神,沈玥被帶走前的無助,還有他這些年的複仇之路……原來,這一切都是陸明的計劃。他恨錯了人,也誤解了最信任他的人。
“我……我竟然模仿玥玥的死狀……”林辰的聲音充滿了悔恨,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我對不起玥玥,對不起陸明哥!我就是個蠢貨!”
“林辰,彆這樣。”陸時連忙拉住他,“陸明哥這麼做,就是為了讓你活著。你現在自責,反而辜負了他的一片苦心。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第三份名單,完成他未竟的事業,告慰他和沈玥的在天之靈。”
林辰停下動作,眼淚依舊不停地流,但眼神卻漸漸變得清明。他看著筆記本碎片上陸明的字跡,心中的恨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愧疚和堅定的決心。“你說得對,”他緩緩說道,“我不能再沉浸在過去的誤會裡。陸明哥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不能讓他失望。”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們現在就去孤兒院舊址!找到第三份名單,把所有罪犯都揪出來!”
“等等,”沈硯連忙攔住他,“現在還不是時候。”他指了指張野受傷的腿,又指了指窗外,“張野的腿需要靜養,而且權貴的人肯定還在四處搜捕我們,我們現在出去,無異於自投羅網。另外,孤兒院舊址已經廢棄多年,位置偏僻,我們需要先確認具體位置,做好準備,才能行動。”
林辰冷靜下來,點了點頭。他剛才情緒激動,差點忘了眼下的處境。“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陸時說道,“我可以聯係局裡可靠的同事,讓他們幫忙調查孤兒院舊址的具體情況,同時避開局裡的內鬼。張野的腿需要儘快治療,否則會留下後遺症。”
張野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了,我的腿我自己清楚,隻要能走路就行。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名單,其他的都不重要。”他看著林辰,眼神中帶著一絲歉意,“當年我跟著陸明哥,沒能保護好他,還貪生怕死藏起了這塊碎片。現在,我想彌補我的過錯,和你們一起去孤兒院舊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