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時,沈硯四人終於抵達了孤兒院舊址。
鏽跡斑斑的鐵大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門楣上“晨光孤兒院”四個字早已褪色斑駁,被藤蔓纏繞得隻剩模糊的輪廓。院牆多處坍塌,露出裡麵荒蕪的院落,齊腰高的雜草從裂縫中鑽出,掩蓋了經年累月的腳印。風吹過空曠的院子,卷起枯葉打著旋兒飄落,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孩童的嗚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與宿命感。
“就是這裡了。”沈硯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眼前的建築。孤兒院由三棟主體建築構成:前排是當年的教室,中間是宿舍,後排則是校醫室和地下室。牆體斑駁脫落,窗戶玻璃早已碎裂,隻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注視著闖入者。這裡是沈玥曾經生活過的地方,也是陸明暗中調查“選童網絡”的秘密據點,如今,它將成為終結一切的戰場。
陸時扶著張野,腳步頓在院門口,眼眶微微發熱。他想起小時候,哥哥陸明曾帶他來過這裡,那時的孤兒院還充滿歡聲笑語,孩子們的嬉鬨聲能傳遍整個山穀。可如今,物是人非,隻剩下斷壁殘垣,見證著曾經的罪惡與傷痛。
“先進去躲起來,這裡地形複雜,適合伏擊。”沈硯壓低聲音,率先推開門走進院子。阿力警惕地跟在後麵,鋼管握得更緊了,眼神掃視著四周,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四人穿過雜草叢生的院落,走進中間的宿舍樓。樓道裡彌漫著灰塵和腐爛的氣味,牆壁上還殘留著孩子們塗鴉的痕跡,如今已被黑暗吞噬。沈硯選了二樓一間靠窗的宿舍作為臨時據點,這裡視野開闊,能觀察到院子裡的一舉一動,且退路通暢,可隨時撤往校醫室和地下室。
“張野,你先在這裡休息,我和阿力去布置陷阱。”沈硯放下背包,從裡麵掏出繩索、鐵絲、打火機等工具,“陸時,你整理一下名單碎片,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
陸時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幾片筆記本碎片。這些碎片是陸明留下的最後線索,之前隻拚湊出部分受害者信息,如今在晨光下,他小心翼翼地將碎片平鋪在滿是灰塵的桌子上,用石塊壓住邊角,一點點嘗試拚接。
沈硯和阿力則拿著工具走出宿舍。“校醫室有很多廢棄的醫療設備,我們可以利用那些東西做觸發式陷阱。”沈硯邊走邊說,“地下室入口在宿舍樓後麵的雜物間,那裡通道狹窄,適合設置障礙,延緩他們的進攻速度。”
阿力跟著沈硯來到校醫室。房間裡一片狼藉,藥品散落滿地,大部分已經過期變質,發出刺鼻的氣味。靠牆的鐵架上擺放著廢棄的聽診器、注射器,角落裡還有一張鏽跡斑斑的病床。沈硯目光落在病床旁的氧氣瓶上,眼睛一亮:“這個可以用。”
他走上前檢查了一下氧氣瓶,雖然氣壓不足,但足夠製造爆炸。“阿力,幫我把氧氣瓶搬到門口,用鐵絲固定在門框上,再把打火機的火石拆下來,連接到門把手。隻要有人推門進來,就會觸發火石,點燃氧氣瓶泄露的氣體。”
阿力立刻照做,兩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布置好了第一個陷阱。接著,他們又在樓道裡設置了絆索,用鐵絲纏繞成網,一旦有人觸發,就會被絆倒在地。宿舍到地下室的通道裡,他們搬來廢棄的桌椅堵住大半去路,隻留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旁邊堆滿了乾燥的木屑和布條,隨時可以點燃。
“地下室下麵還有一層暗室,是當年陸明用來存放證據的地方。”沈硯推開雜物間的地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入口,“第三份名單大概率藏在那裡,我們得留一條後路。”他用手電筒照了照,通道陡峭狹窄,隻能容一人爬行。
與此同時,宿舍裡的陸時正全神貫注地拚接名單碎片。一片、兩片、三片……隨著碎片逐漸拚湊完整,更多字跡顯露出來。除了之前已知的受害者信息和交易記錄,在碎片的最邊緣,有一個被塗抹過的姓氏,經過反複辨認,陸時終於看清——那是一個“周”字。
“周?”陸時眉頭緊鎖,腦海中飛速閃過所有相關的權貴人物。教育局的王副局長、張啟山,還有他們背後的人……突然,一個名字跳了出來——周振國,現任省政協副主席,也是當年主管教育係統的核心人物之一。
“難道是他?”陸時的心臟猛地一縮。周振國常年活躍在政壇,形象儒雅,口碑極好,誰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看似正直的官員,竟然會是“選童網絡”的幕後大boss“老板”。
他立刻拿出手機,翻找出周振國的公開資料。資料顯示,周振國在五年前正好擔任教育廳副廳長,分管基礎教育,與張啟山、王副局長有著頻繁的工作往來。而陸明當年調查“選童網絡”時,正是因為觸及了教育係統的核心利益,才被滅口。所有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了同一個人。
“沈硯!”陸時忍不住大喊一聲,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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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和阿力剛布置完陷阱回來,聽到喊聲立刻走進宿舍:“怎麼了?”
“你看這個。”陸時指著名單碎片上的“周”字,“結合所有線索,這個‘老板’,很可能就是周振國。”
沈硯湊近一看,眼神瞬間變得凝重。他拿出手機,快速搜索周振國的背景信息,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五年前他分管基礎教育,有機會接觸到各個學校的學生資料,篩選‘選童’對他來說易如反掌。而且他的權力足夠大,能掩蓋這麼多年的罪行,也能調動殺手追殺我們。”
“沒想到,幕後黑手竟然是他。”阿力咬牙切齒,“表麵上道貌岸然,背地裡卻乾著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張野坐在一旁,聽著三人的對話,臉色複雜。他想起當年張啟山和王副局長的談話中,多次提到“上麵的人”,現在看來,那個“上麵的人”就是周振國。他深吸一口氣,突然站起身,眼神堅定地看著沈硯和陸時:“沈警官,陸警官,我有個請求。”
“你說。”沈硯看著他。
“當年我沒能保護好陸明哥,還因為懦弱退縮了這麼多年,欠了太多債。”張野的聲音低沉而決絕,“這次,讓我來當誘餌。我去院子裡暴露行蹤,引權貴的人進來,你們趁機發動攻擊,爭取時間拿到第三份名單。”
“不行!”陸時立刻反對,“你的腿傷還沒好,而且他們對你恨之入骨,一旦被發現,你根本活不下來。”
“正是因為他們恨我,才會相信我是逃出來的,才會追著我進來。”張野搖了搖頭,眼神異常堅定,“我這條命本來就該用來償還的,能為陸明哥報仇,能幫你們揭露真相,死得值。”
他看著陸時,眼中充滿了愧疚:“陸警官,我知道我彌補不了當年的過錯,但我想為陸明哥做最後一件事。請你答應我。”
沈硯沉默了,他知道張野的決定是認真的。作為當年的參與者和幸存者,張野的出現確實能最大程度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為他們爭取時間。而且,從張野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那是贖罪者最後的堅守。
“張野,你想清楚了嗎?”沈硯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