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用麵包車的引擎剛發出低鳴,林辰突然動了動被手銬銬住的手腕,目光透過深色車窗,望向不遠處的孤兒院輪廓。“等一下。”他的聲音打破車廂裡的沉寂,沒有之前的冰冷,也沒有複仇的狠戾,隻剩一種沉到骨子裡的溫柔,“我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們。是玥玥的遺物,藏在鍋爐房的暗格裡,能印證當年的事。”
沈硯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住,側頭看向林辰。車廂裡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能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還有一絲不容置疑的懇切。“你想耍什麼花樣?”陸時立刻警惕起來,往前跨了一步,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
“耍花樣對我沒意義。”林辰輕輕搖頭,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我已經放棄抵抗了,隻想讓玥玥的東西,能成為扳倒那些人的證據。她那麼小,受了那麼多罪,不能白死。”
沈硯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陸時,又掃過蜷縮在座椅上的張野,最終做出決定:“回去。我跟你一起去,陸時,你看著張野,我們速去速回。”他知道,林辰此刻的狀態,不像是要反抗,而玥玥的遺物,若是能成為關鍵證據,對整個案件的突破至關重要。
警車重新駛回孤兒院,停在鍋爐房門口。沈硯解開林辰的手銬,隻留了一根牽引繩,攥在手裡。推開門的瞬間,煤塵味再次撲麵而來,月光透過破窗,依舊照在牆麵那些刻著名字的磚上,“玥玥”兩個字在光影裡格外清晰。
林辰沒有看那些名字,徑直走向鍋爐管後方的暗格——就是之前張野藏身的位置,他蹲下身,指尖在暗格內側的磚縫裡摸索,摸到一處鬆動的磚塊,用力一扣,磚塊被抽了出來,露出一個更深的、僅能放下一個小盒子的空間。
他從裡麵拿出一個用藍白格子布包裹的東西,布麵已經泛黃,邊緣磨出了毛邊,還沾著淡淡的煤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味。林辰小心翼翼地拆開布包,裡麵是一本巴掌大的塗鴉本,封麵是粉色的,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右下角用蠟筆寫著“玥玥”兩個字,筆畫稚嫩,卻能看出孩子的用心。
“這是玥玥的塗鴉本。”林辰捧著塗鴉本,指尖輕輕拂過封麵的小兔子,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她被關在小黑屋的時候,偷偷藏了這個本子,還有幾支撿來的蠟筆。我找到她的時候,這個本子就攥在她手裡,哪怕到死,都沒鬆開。”
沈硯接過塗鴉本,指尖觸到封麵的布料,能感受到裡麵紙張的粗糙。他翻開第一頁,上麵是玥玥用紅色蠟筆畫的太陽,旁邊是幾個小人,有紮羊角辮的自己,有笑眯眯的哥哥林辰),還有寫著“家”的小房子。可翻到第二頁,畫風陡然變了——蠟筆的顏色變得混亂,黑色、褐色占了大半,畫著一個黑漆漆的小屋子,屋子角落裡,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是玥玥自己。
再往後翻,一頁頁都是觸目驚心的畫麵:有一個挺著大肚子、戴著大金戒指的男人,正指著角落裡的孩子,男人的臉被畫得歪歪扭扭,但特征格外明顯——大肚腩、光頭、手指上的金戒指,像極了張野口中的王啟山。還有一頁,畫著孤兒院的走廊,走廊儘頭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指向牆壁,旁邊寫著“小路”兩個字,正是孤兒院的秘密通道,和之前林辰布下的機關路線完全吻合。
翻到中間一頁時,沈硯的指尖頓住了。這一頁的紙張邊緣有明顯的破損,中間位置,用蠟筆寫著“想回家”三個字,字的周圍,暈開了一片暗褐色的印記,像是乾涸的血漬,滲透了紙背。沈硯用手指輕輕蹭了蹭那片印記,指尖沾到一點發硬的痕跡,是血,而且是陳年的血。
“這血漬,是玥玥的。”林辰站在一旁,看著那三個字,眼底泛起一層水汽,“她被那個姓王的打了,手心被燒紅的鐵絲燙破,血滴在本子上,她就用帶血的手指,寫下了這三個字。我找到她的時候,她的手心還在流血,本子上的血,和她傷口的血,是一樣的。”
陸時也湊了過來,看著塗鴉本裡的畫麵,隻覺得喉嚨發緊。那些稚嫩的筆畫,本該是孩子對世界的美好想象,卻成了記錄罪惡的證據。那個挺著大肚子的男人,不用問,就是王啟山——他見過王啟山出席活動的照片,大肚腩、金戒指,和畫裡的特征分毫不差。而秘密通道的畫,也印證了選童計劃裡,那些孩子是如何被偷偷轉移出去的。
沈硯翻到塗鴉本的最後幾頁,裡麵畫著更多細節:有孩子被關在籠子裡的樣子,有被強迫吃藥的場景,還有一個穿著警服的人,收了那個大肚子男人的錢,轉頭走開——雖然臉沒畫出來,但足以說明,當時有執法人員被收買,參與了掩蓋真相。
“當年的屍檢報告,你還有印象嗎?”沈硯突然抬頭看向林辰,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記得。”林辰點頭,“報告裡說,玥玥是意外墜樓,身上沒有明顯外傷,隻有墜樓造成的骨折。可我清楚,她身上有燙傷、有毆打造成的淤青,還有被繩子綁過的勒痕。這些,報告裡都被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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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當年玥玥的屍檢報告照片——這是他這些年偷偷保留的,報告裡的描述,果然如林辰所說,隻字未提燙傷、毆打,隻寫了“高墜致顱腦損傷死亡,體表無異常”。他對照著塗鴉本裡的畫麵,尤其是那幅畫著玥玥手心被燙傷的畫,還有本子上的血漬位置,和屍檢時他偷偷記錄的、被上級要求抹去的傷口位置,完全吻合。
“這份報告被篡改了。”沈硯的聲音沉得像鐵,“我當年給玥玥做屍檢,明明發現她的手心有三度燙傷,腰側有淤青,手腕有勒痕,可上級逼著我修改報告,說這是‘意外’,不許我多寫一個字。我那時候就知道,背後有人壓著,可我沒想到,連一個孩子的塗鴉本,都能印證這些真相。”
他翻到塗鴉本裡那幅畫著“壞叔叔”打孩子的畫麵,指著那個大肚腩男人:“這個就是王啟山,對不對?玥玥畫的,是他虐待她的場景?”
“是。”林辰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恨意,“玥玥跟我說過,那個‘胖叔叔’總來小黑屋,看不順眼就打她,用燒紅的鐵絲燙她的手心,逼她聽話。她怕極了這個胖叔叔,卻隻能把他畫在本子上,偷偷記著。我後來查過,王啟山那時候經常以‘慰問’的名義來孤兒院,其實就是去看那些被選好的孩子,不順心就打罵。”
陸時看著塗鴉本裡的每一頁,心裡的震動難以言喻。他之前對林辰的複仇,始終帶著警察的審視,覺得他的手段太過極端,可此刻看著一個孩子用最稚嫩的方式記錄下的罪惡,才明白林辰的恨,不是憑空而來。那些被掩蓋的真相,那些被篡改的報告,那些權貴的偽善,都化作了玥玥本子上的一筆一劃,成了最有力的控訴。
“這個塗鴉本,是書證,是直接證據。”沈硯將塗鴉本小心地放進證物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它能證明,玥玥的死亡不是意外,是被虐待後遭人滅口,而王啟山,就是直接參與虐待的人之一。也能證明,當年的屍檢報告被篡改,背後有權貴的乾預。”
林辰看著證物袋裡的塗鴉本,眼底的恨意漸漸褪去,隻剩一種釋然。“我留著這個本子十年,就是等著這一天。”他說,“我殺那些幫凶,不是為了泄憤,是為了讓他們為玥玥償命,更是為了找到證據,讓王啟山這些人,暴露在陽光下。玥玥那麼小,她不該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她的本子,該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些權貴做了什麼。”
鍋爐房裡的風,卷著煤塵落在證物袋上,卻遮不住塗鴉本裡那些稚嫩又殘忍的畫麵。張野也被陸時帶了進來,他看著那個塗鴉本,看著裡麵的“壞叔叔”,看著“想回家”三個字,突然又跪倒在地,對著牆麵的“玥玥”兩個字磕頭:“對不起,玥玥,是我沒用,是我不敢說,才讓你受了這麼多罪……”
沈硯攥著證物袋,心裡清楚,這份塗鴉本,是扳倒王啟山的關鍵——它不僅是受害者的直接證詞,更是連接權貴與選童計劃、虐待兒童的核心證據。之前的名單殘頁、張野的筆錄,都是側麵證據,而玥玥的塗鴉本,是從受害者視角,直接指向了王啟山的罪行。
“我們該走了。”沈硯拉起林辰,重新給他戴上手銬,牽引繩攥得更緊,卻沒有之前的強硬,“這個本子,我會立刻送去物證鑒定中心,提取上麵的血漬dna,對比玥玥的樣本,同時固定所有畫麵證據。王啟山的罪,不會再被掩蓋。”
林辰點了點頭,目光最後看了一眼證物袋裡的塗鴉本,像是在跟玥玥告彆。“謝謝你們。”他說,這是他第一次對沈硯和陸時說謝謝,“謝謝你們,願意相信這個本子,願意為玥玥,為那些孩子,討一個公道。”
走出鍋爐房時,月光依舊清冷,卻仿佛比之前亮了幾分。沈硯手裡的證物袋,裝著一個孩子的生命與呐喊,也裝著十年未涼的正義。陸時走在後麵,看著沈硯的背影,看著林辰被牽引繩牽著的身影,突然明白,這場追凶,早已超越了“抓捕凶手”的範疇——他們要做的,是為那些被踐踏的生命,找回被偷走的公道。
而玥玥的塗鴉本,像一把鑰匙,不僅打開了證據的缺口,也打開了沈硯和陸時心裡的共情。他們終於徹底理解,林辰的殺戮背後,是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救贖,是一個普通人對權貴罪惡的反抗。這份帶血的遺物,終將成為刺向那些偽善權貴的利刃,讓十年前的罪惡,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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