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昀有些擔憂:“殿下,此舉是否會促使王黨與齊王聯手對付我們?”
蕭景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們本就不是鐵板一塊。太子失勢,齊王坐大,最著急的是王崇煥。給他遞一把刀,他隻會迫不及待地用這把刀去砍齊王。讓他們狗咬狗,我們才能爭取更多時間,也能更好地保護該保護的人。”
攬月閣·心事漸明
夜深人靜,沈青瀾再次潛入攬月閣下的石室。這一次,她不僅帶去了關於東宮逾製指令的調查進展和老宮人口中一些零碎的線索,還帶去了一方自己親手繡製的帕子,帕角用細密的針腳繡著一株臨風搖曳的蘭草,清雅堅韌。
她在信中詳細描述了那印章的怪異,以及老宮人提及的“當年東宮製備器物,有時並不走常規流程,常有身份不明的內侍持特殊信物直接下令”的模糊記憶。她寫道:“此事牽連甚廣,恐涉東宮根本,需慎之又慎。然若查實,或可成為撼動東宮之關鍵。”關於自身,她隻簡單提及“司製司諸事平順,德妃近來似無暇他顧,唯望殿下宮外諸事,一切安好。”最後,她將那塊繡帕小心地放入傳信竹管。
當蕭景玄在王府密室中讀到這封條理清晰、洞察入微的信,再看到那方針腳細密、蘭草栩栩如生的繡帕時,冷硬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他能想象出她在深宮之中,如何小心翼翼地查探,如何冷靜地分析,如何在險境中依然保有這份細膩的心意。
他拿起那方繡帕,蘭草的清雅似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如同她的人一樣,身處泥濘,卻自有風骨。他將繡帕貼近心口位置,感受著那細微的暖意,良久,才小心收起。
他提筆回信,先是肯定了她在東宮逾製一事上的敏銳和謹慎,叮囑她務必以自身安全為要,調查可徐徐圖之。隨後,他簡單提及已設法牽製德妃與齊王之力,讓她在宮中稍安。最後,他寫道:“北地苦寒,然蘭草於心,便覺春意盎然。萬望珍重,待風浪稍息,必有重逢之期。”
他沒有做出任何承諾,但字裡行間流露的關切與那一句“蘭草於心”,已勝過千言萬語。
鳳儀宮·雷霆暗生
就在蕭景玄“移花接木”之計悄然進行的同時,鳳儀宮的皇後,經過一段時日的暗中查訪,也已掌握了部分確鑿證據。
“好一個德妃!好一個馮家!”皇後將一疊密報重重拍在案上,鳳眸含煞,“竟敢將手伸到內府庫,利用嶺南貢品渠道夾帶私貨,還敢覬覦本宮的鳳儀宮!那‘相思子’之毒,雖無直接證據指向她,但李公公與她長春宮往來密切,脫不了乾係!”
心腹嬤嬤低聲道:“娘娘,如今證據雖不全,但已足夠讓陛下起疑。我們是否……”
皇後冷靜下來,沉吟道:“直接告發,未免落了下乘。德妃聖眷正濃,若無十足把握,恐難一擊即中。況且,陛下近來因太子之事心情不佳,此時再掀後宮風波,並非良機。”
她踱步片刻,眼中精光一閃:“既然她德妃喜歡用陰私手段,那本宮便讓她也嘗嘗這滋味。去,將我們查到的,關於馮家利用貢品渠道牟利、以及李公公收受長春宮巨額賄賂的證據,分成數份,匿名透給禦史台那幾個最是耿直、又素與王氏不睦的言官。記住,要讓他們‘偶然’得到。”
“娘娘英明!借言官之口,既可彈劾德妃與馮家,又可避免我們直接與長春宮衝突,還能順便敲打王崇煥——畢竟馮家與王家關係匪淺。”心腹嬤嬤心領神會。
山雨欲來·各方雲動
於是,在看似平靜的表麵下,幾股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湧動、碰撞。
王崇煥府上,一名心腹幕僚“意外”地獲取了指向齊王與江南鹽稅虧空的關鍵賬冊信息。王崇煥聞報,又驚又怒,驚的是齊王竟如此大膽,怒的是其竟想趁太子受挫之機壯大自身。他立刻下令動用所有力量,暗中核實賬冊真偽,並搜集更多齊王的罪證。
禦史台那邊,幾位以剛直著稱的禦史,幾乎在同一時間段,通過不同渠道,收到了關於德妃母族馮家不法、以及內府庫太監李公公貪瀆的舉報材料。材料詳實,線索清晰,不由得他們不動心。奏章的草稿,開始在幾位禦史的書房中醞釀。
北疆之地,蕭景玄派去保護沈家流放人員的高手,與德妃母族派出的死士,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中,發生了數次無聲卻慘烈的交鋒。最終,憑借地利與早有準備,蕭景玄的人成功擊退了來襲者,護得了沈家人的安全,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所有這些消息,通過各種渠道,最終都彙聚到了靖王府。
蕭景玄聽著顧昀和影的彙報,麵色平靜無波。他知道,棋盤已經再次攪動,接下來的風波,將比金殿彈劾更加猛烈和複雜。
他走到窗邊,望著皇宮的方向,心中默念:“青瀾,風暴將至,你在那漩渦中心,定要牢牢站穩。”
而宮中的沈青瀾,在又一次收到蕭景玄的回信和那句“蘭草於心”時,心中一片寧定。她將繡帕小心收好,目光投向司製司窗外那片被宮牆分割的天空。
山雨欲來風滿樓,但她知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握緊了袖中那枚代表沈家冤屈的木符,眼神堅定如初。
這深宮,這朝堂,這盤大棋,她必將與那人一起,走下去,直到雲開見月明,直到沉冤得雪,盛世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