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眼神渙散,喃喃道:“王崇煥……他一定會棄了本宮……一定會的……”她猛地抓住宮女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去!去告訴劉公公,讓他……讓他閉嘴!永遠地閉嘴!”
她眼中閃過瘋狂的殺意。隻有死人才不會泄露秘密。
然而,她的命令還未傳出長春宮,皇後娘娘的懿旨已經到了——以德妃病重需靜養為由,撤換長春宮所有侍衛及大部分宮人,由皇後親自指派的人接手,形同軟禁!
德妃癱倒在床上,望著帳頂,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瀕死的絕望。她這把刀,還沒傷到敵人,就要被主人丟棄了麼?
含章殿·暗影浮動
夜色下的含章殿,比往日更加靜謐,甚至透著一股詭異的安寧。
三皇子經過太醫救治,已無大礙,但李嬪似乎受了極大驚嚇,對外稱病,謝絕一切探視。
周振利用侍衛巡邏的便利,暗中調查了那個指認沈青瀾的宮女——名叫彩珠。發現彩珠入宮前家境貧寒,家中有一病重老母和年幼弟妹,但近幾個月,她家中突然寬裕起來,不僅請了郎中為母治病,還翻修了房屋。
這顯然不正常。
周振試圖尋找機會接觸彩珠,但彩珠自指認沈青瀾後,便被李嬪調入內殿貼身伺候,幾乎足不出戶,難以接近。周振感覺到,含章殿內部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將真相緊緊包裹起來。
慎刑司·無聲的較量
沈青瀾在牢房中,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慎刑司掌司薑公公。
這一次,薑公公的臉上沒了之前的刻板陰鷙,反而帶著一種複雜的、探究的神情。他揮退左右,獨自站在牢門外,隔著柵欄看著沈青瀾。
“沈姑娘,好手段。”薑公公的聲音依舊尖細,卻少了幾分戾氣,“竟能讓靖王殿下遠在邊關,仍為你如此奔走,連皇後娘娘都親自過問。”
沈青瀾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薑公公何出此言?青瀾蒙冤,幸得皇後娘娘明察,殿下關切,乃青瀾之幸。至於手段,無從談起。”
薑公公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臉上顯得有些怪異:“咱家在慎刑司幾十年,見過的人多了。你是少數幾個進了這裡,還能保持這般鎮定的。也罷……看在靖王殿下和皇後娘娘的麵上,咱家提醒你一句,含章殿的水,比你想象的深。那個彩珠,你可知她背後是誰?”
沈青瀾抬眼看他:“請公公明示。”
薑公公卻搖了搖頭:“咱家也隻是猜測,沒有證據。但你若想脫罪,關鍵還在含章殿內部。”他頓了頓,意有所指,“有時候,看起來最不可能的人,反而……嗬嗬,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沈青瀾望著他消失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薑公公的提醒,印證了她的猜測。含章殿,李嬪,甚至那個看似受害的三皇子,恐怕都不簡單。那西域迷藥,那狼頭令牌……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更龐大的陰謀。
尾聲·風雨前夕
數日後,京中輿論在某種有意的引導下,開始轉向。關於沈青瀾被德妃構陷的細節逐漸流傳開來,雖然含章殿投毒案仍未查明,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沈青瀾是無辜的。
而朝堂之上,永和帝雖然尚未就此事明確表態,但對王崇煥一黨在其它政務上的幾次提議,都表達了不滿或直接駁回,信號已然微妙。
北疆傳來戰報,靖王蕭景玄率軍突襲兀良哈部糧草重地,大獲全勝,扭轉了初期的不利局麵。捷報傳回,朝野振奮,靖王的聲望一時無兩。
此消彼長之下,壓在沈青瀾身上的巨石,似乎正在被一點點撬動。
這一日,沈青瀾照例在牢房中靜坐,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不同於往常的喧嘩聲,似乎有大隊人馬靠近慎刑司。
緊接著,牢門被打開,之前來過的那位坤寧宮首領太監李公公去而複返,他身後還跟著數名皇後宮中的內侍。
李公公展開一卷明黃懿旨,朗聲道:“司製司典製沈青瀾接旨!”
沈青瀾心中一緊,整衣跪拜。
“皇後娘娘懿旨:查司製司典製沈青瀾涉嫌謀害三皇子一案,疑點頗多,證據不足。然沈青瀾身處嫌疑,不宜再任宮廷職司。著,即日起解除其典製之職,暫調往皇家禁苑——上陽苑聽用,非詔不得返宮。欽此。”
解除職務,調離宮廷,前往皇家禁苑上陽苑……這看似是貶斥,但比起慎刑司的牢獄之災,已是天壤之彆!而且,“非詔不得返宮”意味著她暫時脫離了後宮這是非之地!
“罪臣……接旨,謝皇後娘娘恩典!”沈青瀾壓下心中激蕩,叩首謝恩。
她知道,這一定是蕭景玄多方周旋、以及皇後權衡利弊後的結果。雖然官職被免,但至少保住了性命,獲得了暫時的自由。
走出慎刑司那扇沉重的大門時,冬日稀薄的陽光照在臉上,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空氣中冰冷的自由味道,讓她幾乎落下淚來。
宮門外,一輛簡陋的青篷馬車已等候在那裡,是送往上去上陽苑的。
沈青瀾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而森嚴的宮闕,那裡曾是她掙紮求存、蒙冤受難的地方,也埋藏著她與蕭景玄最初的秘密和約定。
今日她雖暫時離開,但他日,她一定會回來!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未知的上陽苑。而深宮之中的暗湧,並未因她的離開而停歇,反而因為北疆的捷報和德妃的失勢,醞釀著更大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