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上陽苑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沈青瀾臨窗而立,手中緊握著那枚冰冷的玄鐵令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窗外,最後一抹晚霞湮滅在天際,寒星初現,與苑中零星亮起的燈火遙相呼應。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蕭景玄送來的令牌和梅知行(梅翁)身份的確認,如同在沉寂的冰麵投下了石子。漣漪已起,風暴將至。她必須將最新的信息和判斷送出去。
夜色漸深,聽雪堂內隻餘一盞孤燈。沈青瀾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裙,將玉簪牢牢簪在發間,令牌貼身藏好。她屏息凝神,耳力發揮到極致,捕捉著苑中巡夜侍衛交替的規律。
子時將近,萬籟俱寂。她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推開後窗,融入濃重的夜色。憑借多日來的觀察,她避開主路,在假山、林木的掩護下,向著西側角門的方向潛行。寒風掠過枯枝,發出嗚咽之聲,恰好掩蓋了她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西側角門果然如她所料,守衛相對鬆懈,隻有兩名侍衛靠在門邊,似乎因寒冷而有些瑟縮。沈青瀾隱匿在一叢茂密的冬青後,正思忖著如何利用令牌或製造動靜引開守衛,異變陡生!
隻見那兩名侍衛身體猛地一僵,未及發出任何聲響,便軟軟倒地,被兩道鬼魅般出現的黑影迅速拖入牆角暗處。
是靖王府的暗衛!他們竟已潛入至此!
沈青瀾心念電轉,不再猶豫,立刻閃身而出,快步走向那扇已然無聲洞開一線的角門。
角門之外·秘道相通
角門外並非曠野,而是一處緊鄰苑牆的廢棄車馬院。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靜立雪中,車轅上坐著一名頭戴鬥笠、低垂著頭的車夫。
一名身著夜行衣的男子無聲近前,低聲道:“沈姑娘,請速上車。”
沈青瀾頷首,迅速登車。車內陳設簡潔,炭爐散著暖意,卻不見蕭景玄身影。她正微感詫異,側壁傳來幾聲規律輕叩。她循聲望去,發現一塊車壁木板竟是活動的。輕輕推開,木板後並非夜空,而是另一輛並排停靠的馬車的車廂內壁!
透過這巧妙設計的暗窗,她看到了對麵車廂中,那個深刻在她心上的身影——蕭景玄。
他未著親王服製,僅一身墨色常服,麵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眸子,亮如寒星,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樣,那目光中交織著關切、歉疚、思念,以及一種沉澱下來的、無比堅定的力量。
隔著一尺見方的暗窗,無聲的凝視勝過於言萬語。
暗窗對話·心照不宣
“青瀾。”他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讓你久等,受苦了。”
沈青瀾鼻尖微酸,卻強自壓下,搖了搖頭,聲音儘力維持平穩:“我無礙。殿下……京中局勢可還穩當?”
“尚在掌控。”蕭景玄言簡意賅,目光在她略顯清減的麵容上停留一瞬,轉為冷銳,“王黨、齊王,乃至含章殿之事,我自有計較。”他語氣稍緩,“梅知行之事,你探察得極好。”
沈青瀾取下玉簪,從暗窗遞過:“內有詳情與我的一些推斷。梅先生……他似乎知曉諸多內情。”
蕭景玄接過玉簪,指尖與她輕觸,兩人皆是一頓。他將玉簪緊握,沉聲道:“我明白。此人至關重要,我已加意護衛,亦會尋機與他深談。”他凝視著她,目光專注而鄭重,“青瀾,再忍耐些時日。待我掃清前路阻礙,必親迎你出此困局。”
“殿下安心前行便是。”沈青瀾迎上他的目光,眸清似水,是全然的理解與信任,“青瀾在此,並非全然被動。”她指尖輕觸懷中令牌,“必要之時,我知如何應對。”
她的冷靜、堅韌與通透,再次讓蕭景玄心潮湧動。他所傾心並倚重的,從來不是需要攀附的莬絲花,而是能與他並肩傲立風雪中的青鬆翠竹。
“好。”千言萬語,終化一字,卻重若千鈞。
時間緊迫,不容多言。蕭景玄取出一狹長錦盒遞過:“年節將至,聊以慰懷。”
沈青瀾接過,啟盒一看,是一支品相上乘的青玉笛,笛身溫潤,刻著疏朗雲紋。“殿下……”
“收好。”蕭景玄深深望她一眼,“若有萬分緊急,可吹響此笛,音律按我昔日所授《梅花三弄》,自有人接應。”
這是比玄鐵令牌更為隱秘的聯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