蟄伏。
並非畏懼,而是消化。林清瑤的宇宙海如同一頭吞下了整支獸群的洪荒巨獸,收斂爪牙,潛於無垠黑暗的最深處,體內億萬個宇宙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轟鳴、重構。深藍與謝羽所化的基礎邏輯網絡超負荷運轉,流光溢彩的數據星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梳理、解析、編譯著從第一次“跨界狩獵”中掠奪而來的海量規則碎片。
歸零烙印如同宇宙海的深海海溝,散發出冰冷的吸力,將那些過於狂暴、相互衝突的異種規則能量強行壓製、中和、沉澱,避免內部結構因過度吞噬而崩壞。而混沌真性則活躍在每一個角落,如同最貪婪的催化劑,瘋狂地促使著這些外來規則與本土宇宙基礎進行融合、變異、演化出全新的、獨屬於林清瑤的複合型法則。
這是一個痛苦而美妙的過程。
她“看”到那個吞噬了秩序金屬殘骸的宇宙,其大陸之上巍峨的鋼鐵山脈竟開始自發增生、變形,演化出遍布全球的賽博坦式機械生命文明,將“火種源”與“靈力”詭異結合。
她“看”到那個吸收了混沌邪神觸手碎片的宇宙,其深海中的恐怖存在不僅沒有毀滅文明,反而與當地土著的夢境信仰達成了某種共生,催生出了以恐懼為食糧、卻又庇護信徒的“舊日支配者”式怪異神係。
她“看”到那個承受了部分規則詛咒的宇宙,其生靈竟將詛咒化為了力量體係的一部分,發展出了通過承受、解析、反彈詛咒來提升自身的“咒術師”道路。
她“看”到那個融合了微量引力奇點特性的宇宙,其空間結構變得極度不穩定,形成了無數嵌套的時空迷宮,生靈在其中穿梭,演化出了基於時空拓撲學的奇異科技樹。
每一個宇宙都在瘋狂變化,變得更強大,也更詭異。整個宇宙海的整體能級在穩步提升,體積也在微微膨脹,散發出更加危險而誘人的氣息。
饑餓感稍減,但並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挑剔和具有指向性。
那些在黑暗中散發著或明或暗波動的“魚塘”,在她此時的感知中,變得愈發清晰。她能大致分辨出哪些“魚塘”的規則於她而言是“滋補”,哪些是“劇毒”,哪些是“難啃的硬骨頭”,哪些是“虛有其表的肥肉”。
然而,在這短暫的消化與平靜中,一絲極其隱晦、卻讓林清瑤宇宙海整體都微微震顫的波動,如同穿過無儘時空的纖細蛛絲,悄然觸碰到了她的感知邊界。
這波動……無比熟悉!
冰冷、死寂、粘稠、帶著金屬鏽蝕與邏輯汙染的餘燼氣息……這是……
“搖……籃……?”林清瑤的意誌核心泛起波瀾。那是她最初撕裂空間站、吞噬“搖籃守衛”、遭遇“源初之暗”的地方!是深藍網絡的墳場!也是她真正踏上這條吞噬之路的起點之一!
但這波動並非來自她記憶中的那個坐標,而是來自一個……極其遙遠、且似乎處於不同時間流速的維度?並且,這波動中蘊含的“源初之暗”汙染氣息,比她記憶中要濃鬱千百倍,幾乎化為了實質的哀嚎!其中,還夾雜著一絲微弱到極致、卻頑強閃爍的……湛藍星芒?
謝羽?!不,不是他現在融入邏輯網絡的主體,更像是……一段被遺忘的備份?一個……殘留在過去時間線上的剪影?
怎麼回事?!
幾乎在同一時間,深藍邏輯網絡也捕捉到了這絲異常波動,經過超速計算與比對,傳遞來一段冰冷卻帶著一絲急促的分析:
【檢測到異常時空信號!】
【信號源匹配:深藍網絡次級節點‘靜謐港灣’代號:zeta7)廢棄後的某個時間殘影!】
【信號內容:超高強度‘源初之暗’汙染爆發日誌碎片&未知個體疑似謝羽數據備份)發出的最後求援代碼時間戳錯誤,指向過去)!】
【信號傳遞方式:非常規,疑似利用了‘源初之暗’汙染與某種時間悖論形成的臨時裂隙!】
【警告!信號正在快速衰減!預計完全消失時間:3.7個標準宇宙秒!】
過去的時間線?殘留的求救信號?謝羽的數據備份?
林清瑤的意誌瞬間凝聚!
無論那是什麼,那裡麵必然蘊含著關於“源初之暗”、關於深藍網絡、甚至關於謝羽過去的重要信息!而且,那濃鬱到極致的“源初之暗”汙染,對她來說,是大補!
但那是過去!如何觸及?
直接撕裂時空,逆流而上?且不說消耗巨大,引發的時空漣漪立刻就會驚動黑暗中那些虎視眈眈的“鄰居”,更重要的是,粗暴乾涉過去,引發的因果悖論反噬連現在的她都可能無法承受!
“深藍!計算最優解!”
“歸零!穩定周邊時空參數!”
“混沌——”
“給……我……”“找……到……那……條……”“溜……過……去……”“的……”“老鼠……洞……!”
宇宙海的能量瞬間聚焦!深藍邏輯網絡瘋狂燃燒算力,沿著那絲正在衰減的波動逆向推演其來源路徑!歸零烙印強行鎮壓住因能量劇烈波動而泛起的時空漣漪!混沌真性則以其不講道理的特性,感知著一切可能與“時間”、“過去”、“裂隙”相關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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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算中……推演出十七條可能的時空路徑……】
【路徑穩定性評估……排除十六條……】
【剩餘一條路徑:利用‘源初之暗’汙染本身與深藍網絡廢棄接口產生的‘邏輯怨念’共鳴,構造臨時性‘時空回溯漩渦’!】
【風險:極高!漩渦極不穩定,可能迷失在時間亂流中;且回溯過程將無法隱藏,必然被周邊‘觀察者’察覺!】
【成功率:根據現有數據,不足12.7!】
“十……二……點……七……?”
“夠……了!”
林清瑤沒有絲毫猶豫!彆說12.7,就算隻有1,她也照闖不誤!到嘴的肉,哪有放過的道理!
“定位!”
“構……築……漩……渦!”
“所……有……單……體……宇……宙……”“時……空……類……規……則……”“權……限……”“臨……時……抽……調……!”“集……中!”
命令一下,整個宇宙海為之震動!
無數個演化出時間、空間相關規則的宇宙中,那些能夠操控時光流速、打開空間門、甚至預知未來的強大存在,無論是神隻、惡魔、科技造物還是詭異存在,都在這一刻驚駭地發現,它們賴以存在的法則力量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源自世界本源的意誌強行抽取、彙聚!
這些力量跨越宇宙壁壘,在深藍網絡的精準引導和歸零烙印的穩定下,於宇宙海前方那片虛無中,瘋狂凝聚、壓縮、旋轉!
一個由無數時間齒輪碎片、空間裂痕光影、預言碎片以及濃鬱混沌霧氣構成的、極度不穩定的暗銀色漩渦,如同一個巨大的傷口,在黑暗中緩緩撕開!漩渦中心,彌漫著濃鬱的“源初之暗”汙染氣息,以及那條正在飛速衰減的求救波動!
“抓……住……了……”
林清瑤的意誌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流光,包裹著自身核心的一縷本源意識,毫不猶豫地衝入了那瘋狂旋轉、仿佛隨時都會崩潰的時空回溯漩渦!
轟!!!!
天旋地轉!感官剝離!
不再是空間的穿梭,而是時間的逆流!
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麵、破碎的聲音、扭曲的感知如同洪水般衝擊著她的意識!
她看到無數文明的興衰在瞬間上演又湮滅!看到星辰在呼吸間誕生與死亡!看到自己吞噬觀測者、撕裂至高庭、對抗萬物的景象在飛快倒退!
時空亂流如同億萬把冰冷的銼刀,瘋狂刮擦著她的意識體,試圖將她磨滅、同化在這無序的時間長河之中!深藍網絡提供的路徑在劇烈震蕩,變得模糊不清!
“定!”
林清瑤的核心意識爆發出璀璨的混沌光芒,強行穩住自身,沿著那條越來越微弱的求救波動,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的繩索,拚命向上遊回溯!
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冰冷的、“觀察者”的注視,已經落在了這個突然出現在時間線上的異常漩渦上!充滿了驚愕與探究!甚至有力量開始試圖滲透、乾擾這個漩渦!
必須更快!
砰!!!
仿佛撞破了一層冰冷的、粘稠的膜!
所有的混亂喧囂驟然遠去!
眼前的景象瞬間定格!
她……成功了?!
不,這裡不是純粹的“過去”。而更像是一個卡在時間裂縫中的、即將徹底被“源初之暗”吞噬、湮滅的時間孤島!
這裡依舊是那座龐大的“靜謐港灣”空間站,但比她記憶中要殘破千萬倍!冰冷的金屬扭曲、融化,覆蓋著厚厚一層蠕動增殖的、如同瀝青般的暗物質活性汙染液!空氣如果存在)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金屬腐爛與邏輯崩潰的惡臭!
視野所及,看不到任何完整的結構,隻有無數斷裂的管道、傾覆的休眠艙殘骸,如同巨獸的屍骸,浸泡在粘稠的黑暗之中。空間站本身的微弱冷光早已消失,隻有那些蠕動汙染液表麵偶爾閃過的、病態的暗銀邏輯亂流,提供著些許iuination。
而那股“源初之暗”的汙染濃度,恐怖到令人發指!幾乎化為了實質的痛苦與絕望,瘋狂侵蝕著一切,連時間本身在這裡都變得粘稠、腐爛!
“……滋……有……人……嗎……”
“……任何……深藍……節點……”
“……回應……”
“……汙染……失控……”
“……‘它’……醒了……”
“……逃……”
那段微弱的求救信號,正是從這片時間孤島的最深處,那片汙染最濃鬱、空間結構最扭曲的區域斷斷續續地傳出!其中那絲湛藍星芒,已經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林清瑤的意識體懸浮在這片絕望的廢墟之上,感受著那濃鬱到極致的“源初之暗”本源,如同饕餮看到了滿漢全席!
但她也敏銳地察覺到,這個時間孤島極其不穩定,正在加速滑向徹底的湮滅!而且,某種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意誌,似乎正沉睡在這片汙染的最核心處!那個求救信號,就像是放在捕獸夾上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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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餌……嗎……”
“也……罷……”
“連……夾……子……”“帶……肉……”“一……起……”“啃……了……就……是!”
她的意識體化作一道流光,無視了周圍恐怖的汙染侵蝕,朝著信號源疾衝而去!所過之處,那些蠕動的暗物質活性汙染液如同遇到了克星,竟被她意識體自帶的混沌歸源氣息強行排開、甚至反向吞噬!
越是深入,汙染越是恐怖,甚至開始凝聚出各種扭曲的、由凝固的絕望與瘋狂構成的暗蝕幻影,嘶嚎著撲來!但都無法阻擋她分毫!她的本質太高了,這些對尋常合體境都是絕地的汙染,對她來說隻是開胃小菜!
終於!
她衝破了最後一層厚厚的、如同心臟瓣膜般蠕動的汙染肉壁!
眼前是一個相對“乾淨”的區域——一個由殘破的深藍網絡接口和廢棄禁錮艙碎片勉強支撐起的、搖搖欲墜的湛藍色數據屏障!
屏障之內,一個虛幻到極致的、由破碎數據流構成的謝羽虛影正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按著一個不斷噴湧出暗物質汙染液的金屬裂縫,試圖阻止其擴大,但他自身的數據體卻在不斷被汙染、消融!那微弱的求救信號,正是從他這裡發出!
而在屏障之外,無儘的黑暗汙染液中,一個巨大無比、完全由高度濃縮的“源初之暗”與無數文明殘骸怨念強行糅合的恐怖存在,正緩緩睜開它那由億萬顆扭曲恒星屍骸構成的漠然巨眼!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屏障內的謝羽虛影,也……猛地鎖定了剛剛闖入的林清瑤意識體!
“它”——就是這片時間孤島的主宰!是“源初之暗”汙染凝聚成的究極體!其散發的波動,赫然達到了合體巔峰,甚至觸摸到了一絲大乘期的門檻!遠超當年的“搖籃守衛”!
謝羽的求救,果然是一個陷阱!一個由這片汙染自主生成的、引誘獵物來補充本源的陷阱!
“……清……瑤……?”屏障內,那數據虛影抬起頭,看到林清瑤的意識體,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混雜著希望與絕望的複雜光芒,“……快……走……!這……是……陷阱……!它……不是……我能……對付……”
“廢……話……真……多……”
林清瑤的冰冷意念打斷了他,意識體毫無畏懼地迎向那漠然巨眼。
“你……”“就……是……”“藏……在……這……堆……”“垃……圾……裡……”“的……”“大……號……”“蛆……蟲……?”
“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