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是弦斷音絕後,耳蝸內自鳴的虛假回響;是油畫被潑上溶劑,所有色彩融化成混沌灰棕前的,最後一絲殘像凝固。
林清瑤的意誌如同風中之燭,在那片因萬象之章崩潰而陷入終極混亂的光之海洋中飄搖。歸源之軀早已在與觀察者的慘烈對耗中近乎徹底湮滅,隻剩下一點最本源的、由悖論與饑餓交織而成的混沌真性,勉強維係著一個極其稀薄、近乎透明的輪廓。
痛楚不再尖銳,化為一種彌漫性的、存在本身正在緩慢“蒸發”的虛無感。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自我的邊界模糊一分,都要融入周圍那狂暴無序的信息亂流之中。
代價。難以想象的代價。
但她的“目光”——那僅存的一點意識焦點——卻死死地、貪婪地鎖定著前方。
那本被強行撕成兩半的萬象之章殘骸,如同兩顆瀕死的恒星,依舊散發著微弱卻誘人的光芒,漂浮在混亂的渦流中心。其上無數破碎的書頁流淌著支離破碎的宇宙信息,像垂死巨獸流出的、蘊含著無窮奧秘的血液。
更遠處,因萬象之章破損而短暫暴露出的那片絕對“空白”,如同幕布上的破洞,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更加深邃虛無的氣息。那後麵隱約傳來的、冰冷的“注視”與“翻書聲”,更是像鉤子一樣,牢牢鉤住了她即將渙散的真性。
不能……消失……
至少……不是現在……
在……看到……答案之前……
一種近乎本能的、超越求生欲望的執念,支撐著她。
她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向著那萬象之章的殘骸“遊”去。每前進一分,那稀薄的輪廓就黯淡一絲,仿佛隨時都會徹底融化在信息風暴裡。
終於,她那幾乎透明的手指,觸碰到了其中一半殘骸那灼熱而冰冷的邊緣。
刹那間!
海量的、混亂的、卻又蘊含著無上權能的信息洪流,如同決堤的星河,瘋狂湧入她即將熄滅的真性之中!
這些不再是簡單的宇宙數據,而是……敘事法則的碎片!構建故事的底層代碼!定義“情節”、“角色”、“衝突”、“結局”的原始權限!
【強製吸收‘萬象之章’殘骸部分)!】
【獲得破碎的‘敘事權能’!】
【獲得‘角色設定’、‘情節編織’、‘命運軌跡’部分操作權限極不穩定)!】
【警告!信息過載!真性結構即將崩潰!】
【同化風險:無限大!】
冰冷的提示如同最後的喪鐘,但她已置之度外!
“呃啊啊啊——!”無聲的咆哮在她意識最深處炸開!那湧入的敘事權能如同最狂暴的凶獸,在她殘存的真性內橫衝直撞,要將她最後一點“自我”徹底衝散,化為故事的一部分!
但林清瑤是誰?她是啃穿了源初、撕碎了劇本的悖論本身!
“想……同……化……我……?”“……就……憑……!”“……這……點……!”“……破……碎……的……!”“……權……限……?!”
她放棄了所有防禦,放棄了維持形態,將殘存的所有力量,所有意誌,所有的不甘與瘋狂,都投入了對這湧入的敘事權能的……反向侵蝕!強行煉化!
不是我去適應故事!
是故事……必須被我吞噬!必須按我的意誌重塑!
過程無法形容其萬一!那是在自身存在即將徹底消散的邊緣,與敘事本身爭奪定義權的終極豪賭!
她的真性在破碎與重組間瘋狂循環,每一次循環,都更多地烙印上她那“吞噬”與“悖論”的印記,都更深刻地理解、並開始……篡改那些敘事法則!
漸漸地,那狂暴的敘事洪流,竟然真的被她這更加蠻橫、更加不講道理的意誌,強行壓服!扭曲!打上了她的標簽!
她那透明的輪廓再次變得凝實了一些,雖然依舊稀薄,卻散發出一種全新的、令人不安的權威感——一種破碎的、扭曲的、屬於“反派”的敘事權能!
她緩緩“握”緊了那半片萬象之章殘骸,將其如同武器般舉起。
目光,則投向了那片暴露的“空白”,以及其後那若隱若現的、更多的冰冷注視。
“看……夠……了……嗎……?”“……藏……頭……!”“……露……尾……!”“……的……!”“……東……西……們……?”
“故……事……!”“……的……!”“……主……人……!”“……公……!”“……來……!”“……找……!”“……你……們……!”“……收……!”“……版……稅……了……!”
她獰笑著,揮動手中的殘骸,將其蘊含的、被她扭曲後的敘事權能,混合著自身最後的歸源之力,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扭曲的、專門針對“敘事結構”本身的撕裂性能量,狠狠地斬向了那片“空白”與“現實”的邊界!
“噬筆歸源……!”“給……我……!”“……破……!”
哢嚓——!!!!
一聲比撕裂萬象之章時更加清脆、更加深入骨髓的碎裂聲,仿佛響徹在所有存在的認知最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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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薄薄的、隔絕了“故事”與“之外”的敘事之壁,被她這凝聚了stoen權能的舍命一擊,硬生生地……劈開了一道更大的裂縫!
更加濃鬱、更加冰冷的“空白”氣息,如同冰獄的寒風,從裂縫後洶湧而出!
而那些原本模糊的“注視”,瞬間變得清晰!銳利!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
透過那道裂縫,林清瑤終於“看”清了——
那後麵,並非什麼更高的維度,也不是什麼神隻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