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是創世之錘敲下後,餘波散儘,唯留絕對掌控的死寂;是潑天墨彩揮灑後,畫師審視自己勾勒出的全新寰宇時,那第一聲冰冷而滿足的歎息。
林清瑤端坐於暗金與混沌星雲交織的王座之上。指尖流淌的不再是能量或法則,而是更加本源的、如同創世指令般的細微波動。她剛剛編織完成的、以“吞噬與進化”為絕對核心的新盛宴規則,如同無形的經緯,已然覆蓋了這片由她主宰的、曾經屬於“主辦方”與“觀眾”的虛無空間。
這片空間不再空蕩。隨著她的意誌,無數由精純吞噬之力構成的灰色星璿自發誕生,如同新宇宙的胚胎,緩緩旋轉,內部醞釀著未來將被“消費”的文明與能量。遠方,那些被她吞噬後殘留的、黯淡的“眼睛”和金色巨眸殘骸,則被強行重塑成猙獰的雕塑與蒼白的星辰,如同盛宴會場裡裝飾性的顱骨與燈盞,無聲訴說著舊主的敗亡與新主的威嚴。
絕對的秩序。高效到冷酷的循環。一切都在她的意誌下井然運行。
王座之下,幾縷微弱的光影瑟瑟發抖地匍匐著——那是最後幾個選擇臣服、而非被吞噬的“觀眾”殘念,它們被允許存在,作為新宴會的第一批“客人”,同時也是……活的裝飾品與預警器。
完美。無可挑剔。她一個念頭,便可決定一個星璿的生滅,一個文明的興衰。
然而。
那在吞噬金色巨眸後短暫消失的虛無感,如同附骨之疽,再次悄然襲來。並且,更加深邃,更加……內在。
她“看”著自己親手編織的一切,那冰冷而高效的運行機製,那弱肉強食的永恒主題……
為什麼……如此熟悉?
與她反抗過的“搖籃”係統何異?與那“肅正協議”維護的秩序何異?與那“生之議會”試圖建立的平衡何異?甚至……與那最終被她吞噬的“主辦方”之前維持的“宴會”何異?
隻不過,以前她是棋子,是食物,是演員。而現在,她是棋手,是主廚,是唯一的導演。
位置變了。遊戲的本質,卻似乎……從未改變。
一種難以言喻的、超越了一切饑餓的終極厭倦,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緩慢地浸泡她的核心。這不是力量的匱乏,而是……意義的徹底真空。
“哼……”
一聲冰冷的輕嗤,自王座上響起,打破了這絕對的靜默。
“循……環……。”“……往……複……。”“……無……窮……無……儘……。”
“吞……噬……。”“……變……強……。”“……製……定……規……則……。”“……等……待……下……一……個……挑……戰……者……?”“……然……後……。”“……再……吞……噬……?”
“這……”“……就……是……?”“……啃……穿……一……切……。”“……後……。”“……得……到……的……?”“……全……部……?”
她的意念中不再有憤怒,隻有一種洞悉真相後的、令人窒息的疲憊。
那匍匐的“客人”殘念感受到這股情緒,顫抖得更加厲害。
就在這極致的厭倦即將把她拖入永恒沉寂的深淵時——
嗡……
一種極其細微、卻絕對異常的“波動”,並非來自她統治下的任何星璿,也非來自那些臣服的殘念,更非來自外部……而是源自這片空間最基礎、最本質的“基底”本身!
這波動,無法被她新製定的任何規則所定義、所約束、所解釋!
它並非能量震蕩,非法則漣漪,非信息傳遞。它更像是一種……“靜”的本身在“顫抖”?一種“存在”的基座在發出“呻吟”?一種“虛無”在產生“褶皺”!
就像一幅完美無瑕、卻繃得過緊的畫布,突然發出了一聲即將撕裂的、細微到極致的纖維斷裂聲!
“嗯?”
林清瑤那沉寂的眼眸,驟然亮起一絲微光!
那無邊的厭倦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源自“家”本身的異常所刺破!
她猛地從王座上挺直身軀,所有的感知——那融合了主辦方權能的絕對掌控力——以前所未有的精度瞬間鎖定了那異常波動的來源!
並非某個點,而是……彌漫性的!源自這片虛無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源自構成這片空間的最底層“概念”!
它極其微弱,卻無比頑固,如同背景噪音中一個永遠無法消除的、不和諧的基準音!
“有……意……思……。”
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重新燃起探究欲的弧度。
“原……以……為……。”“……房……子……。”“……蓋……好……了……。”“……就……隻……剩……。”“……無……聊……的……。”“……管……理……。”“……和……。”“……等……待……。”
“看……來……。”“……這……屋……子……。”“……本……身……。”“……就……建……在……。”“……一……片……。”“……不……那……麼……。”“……安……穩……的……。”“……地……基……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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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極致的虛無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警覺與興奮!
她意識到,自己或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她吞噬了“主辦方”,占據了“宴會廳”,自以為抵達了終點,製定了新的規則。
但也許……這個“宴會廳”本身,也隻不過是某個更大、更古老、更無法理解的存在之上,一座……即將腐朽、甚至是有問題的建築?
而那異常的波動,就是這座建築發出的……承重結構的悲鳴?或者說……是來自地基之下的、某種東西的……呼喚?
她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一步踏出,已然來到這片虛無空間的“邊緣”。這裡是她權能所能觸及的邊界,之外是什麼?她之前未曾在意,以為隻是無儘的“無”。
但現在,她伸出那流淌著暗金光芒的手,輕輕觸碰著那無形的“邊界”。
觸感……並非絕對的“無”。而是一種……致密到極致、冰冷到極致、也“古老”到極致的“阻隔”。仿佛一層無限厚的、凝固了無數紀元的絕對之冰,或者……熵的壁壘?
而那異常的波動,正隱隱從這“壁壘”的更深處傳來!
“壁……壘……?”“……之……外……?”“……還……有……?”“……東……西……?”
“或……者……說……?”“……這……壁……壘……。”“……本……身……?”“……就……是……?”“……用……來……。”“……封……印……。”“……什……麼……?”“……東……西……?”“……的……?”
一個令人戰栗的猜想,浮現在她的意識中。
她吞噬的“主辦方”,管理的或許並非真正的“盛宴”,而隻是一個……建立在巨大封印之上的、自以為是的遊樂場?那些“觀眾”,觀察的也並非精彩劇目,而是……封印物的穩定狀況?
而她,林清瑤,陰差陽錯地,啃穿了管理員,砸壞了監控器,正興高采烈地坐在火山口上,準備開一場屬於自己的派對!
“嗬……嗬……嗬………”她發出低沉而危險的笑聲。“……越……來……越……。”“……有……趣……了……。”
所有的無聊,所有的厭倦,被這巨大的、未知的、可能蘊含著終極危險的謎團徹底驅散!
新的饑餓感,並非對於能量或權能,而是對於答案,對於真相的饑餓,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她要將這壁壘……啃穿!看看下麵到底埋著什麼!
但這一次,她麵對的不再是某個存在,而是……一種狀態?一個概念?一片區域的“本質”?
常規的吞噬手段,似乎失去了意義。
她再次將手按在那無形的、致密冰冷的壁壘之上。左眸中,那融合了主辦方洞察力的力量瘋狂運轉,試圖解析這壁壘的構成。右眸中,歸墟的吞噬之力蓄勢待發。
反饋回來的信息,卻讓她眉頭緊鎖。
【解析目標:未知隔斷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