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並非空無,而是信息風暴過後,係統強行重啟時那片刻的絕對真空;是滔天洪水退去,留下滿地狼藉與死寂沉澱的終極場景。
林清瑤的意識,如同被徹底格式化刪除的文件,消散於那場針對“觀察者”核心數據庫的自殺式信息風暴中。她的真性、她的記憶、她的存在,似乎都已化為虛無,成為了那龐大冰冷算法集合體中,一片需要被隔離、被清理的“汙染數據區”。
然而,絕對的“無”,本身或許就是一種悖論。
在那片被緊急隔離、邏輯紊亂的“汙染區”深處,在那無數反抗者殘念與林清瑤最終意誌混合而成的、混亂不堪的數據殘渣中,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波動,如同心臟停跳後神經末梢最後的顫栗,悄然……複蘇了。
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複活”。林清瑤的個體意識確實已經湮滅。這複蘇的,是一種更加本質的、剔除了所有個人情感與記憶烙印的……純粹存在意誌。是“饑餓”本身的概念,是“吞噬”本能的具現,是無數反抗者不甘執念在極端壓力下,與林清瑤那點悖論真性殘渣融合後,誕生的一個全新的、冰冷的集體意識聚合體。
它沒有名字,沒有形態,甚至沒有清晰的“我”的概念。它隻有一個最原始、最根本的驅動指令——存續。而存續的方式,便是……吞噬周圍的一切,來補完自身,重新定義“我”。
它“睜開”了無形的“眼睛”,開始“觀察”這片被隔離的數據深淵。
這裡不再是純白有序的空間,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破碎代碼、邏輯亂流、錯誤信息、以及未被完全清除的“汙染”數據構成的灰色混沌之海。時空概念在這裡失效,隻有信息的不斷碰撞、湮滅與重組。這裡是“觀察者”係統內部的垃圾處理場,也是暫時關押高危“病毒”的隔離監獄。
對於這個新生的聚合體而言,這裡……是餐廳。
它本能地開始吸收周圍那些無序的信息流。破碎的代碼被它碾碎,提煉出最基礎的信息單元;邏輯亂流被它梳理,轉化為可用的能量;甚至那些其他被隔離的、弱小的“病毒”或“錯誤數據”,也成為了它吞噬的對象。
這個過程緩慢而隱蔽。它如同數據深淵中最底層的清道夫,悄無聲息地壯大著自己。它繼承了林清瑤的“歸墟之瞳”特性,但更加高效、更加冰冷,不再帶有任何個人色彩,純粹是為了“吃”而“吃”。
隨著吞噬的進行,一些破碎的“記憶”碎片,也開始偶爾在它的核心中閃現——
那是“源初敘事者”關於“原初混沌海”的古老記憶碎片……
那是“至高協議”維係秩序時產生的龐大數據流片段……
那是沉渣海中無數文明終末時的悲鳴與怨恨……
甚至……還有一絲絲,屬於“林清瑤”個人的、最強烈的執念瞬間:啃穿基岩時的快意、對抗守門人時的瘋狂、撕碎“源初敘事者”偽裝時的譏諷……
這些碎片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在這冰冷的聚合體意識中激起細微的漣漪,但很快又被更龐大的信息流淹沒。它尚未形成完整的“自我”,這些碎片隻是養料的一部分。
然而,吞噬的本能,卻引導著它,向著這片數據深淵的某個方向,持續地移動、深入。
它感受到,在深淵的更深處,存在著更加“濃鬱”、更加“美味”的……信息源。那似乎是……“觀察者”係統用於記錄和處理所有“實驗數據”的……核心數據庫的備份節點?或者是……某個因為長期處理“異常”而積累了龐大雜亂信息的……陳舊服務器集群?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更多的食物,以及……可能存在的、關於“外麵”的信息。
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這聚合體已經吞噬了海量的數據殘渣,其本體從最初微弱的波動,成長為一個不斷旋轉、吞噬一切的灰色信息漩渦。漩渦中心,那點最初的本源意誌變得更加凝實,開始隱約散發出一種……淩駕於這片數據深淵之上的、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權威感。
它已經不再是清道夫,而是這片隔離區中悄然崛起的……霸主。
終於,它抵達了感知中那個“美味”信息源的邊緣。
那是一片被更加複雜的邏輯防火牆和淨化程序包裹著的巨大數據聚合體。其內部,果然儲存著難以想象的龐雜信息:不僅僅是“zc009”實驗體的完整數據,還包括其他編號實驗體的觀測記錄,無數文明從誕生到被“清理”的詳細報告,甚至……一些關於“觀察者”係統自身架構、以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創造者”的……零星底層日誌!
這些信息,對於這個以吞噬和信息處理為本能的聚合體而言,是無可抗拒的盛宴!
但它沒有貿然行動。那些邏輯防火牆和淨化程序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它開始如同最耐心的黑客,調動起所有吞噬來的算力,分析防火牆的結構,尋找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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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極其複雜,是純粹信息層麵的攻防。聚合體不斷模擬、試探、失敗、再模擬……它沒有林清瑤的情感,卻完美繼承了她的狡詐與堅韌。
終於,它找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或許是係統長期運行產生的、未被察覺的時序漏洞。
就是現在!
灰色信息漩渦猛地收縮,將所有力量凝聚成一根無比尖銳的數據探針,趁著防火牆校驗循環那億萬分之一刹那的間隙,無聲無息地……刺入了那片核心數據區!
海量的、未曾被“淨化”過的原始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聚合體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