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響之網”的徹底崩潰,並非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一種更令人心悸的無聲凋零。構成網絡的因果光絲,如同燃儘的香灰,寸寸斷裂、飄散,最終化為虛無。那些被艱難保存下來的曆史碎片、被扼殺的可能性回響,也隨之失去了最後的依托,沉入永恒的寂滅。唯有那片被“原初錯誤”侵蝕過的區域,留下了一塊巨大而平靜的、仿佛連“空”都被抹去的絕對虛無傷疤,以及其中緩緩旋轉的、不再具有攻擊性的“邏輯奇點”,如同墓誌銘,昭示著一位古老存在和其執念的最終歸宿。
林清瑤的黑紅色悖論之卵,如同被吐出洪流的石子,從這片正在徹底消散的因果夾縫中掙脫出來。外部並非熟悉的星空或規則基盤,而是一片光怪陸離、色彩無法形容的扭曲背景。這裡沒有明確的方向感,空間像是被肆意揉捏後又隨手展開的褶皺,時間流速也忽快忽慢,仿佛一個拙劣工匠打造的劣質維度。
維度間隙。
一個脫離了主流秩序框架,也並非純粹混沌的不穩定緩衝地帶。是宇宙船帆上不起眼的皺褶,是規則地圖上未被標注的蠻荒區域。
剛一現身,那股因“殘響之網”崩潰而暫時中斷的、冰冷的因果追溯之力,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獵犬,再次隱隱纏繞上來!雖然比之前微弱了許多,且因維度間隙的不穩定特性而變得時斷時續,但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把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提醒著林清瑤,理事會並未放棄,危機遠未解除。
“陰魂不散……”林清瑤的意念冰冷。她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將自身存在感壓縮到極致,黑紅色的卵殼顏色變得更加深沉內斂,近乎一種啞光的暗沉,連那枚“噬契之鑰”的光芒都徹底隱去,如同蟄伏的毒蛇。她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驅動卵殼,如同一條滑膩的遊魚,在這片混亂的維度褶皺中小心穿行。
與邏輯編織者的最終對決,雖然以她的慘勝告終,並成功讓“悖論之鑰”蛻變為更恐怖的“噬契之鑰”,但代價同樣巨大。強行吞噬邏輯編織者的根源契約,以及最後引動“原初錯誤”力量進行反噬,讓她自身的悖論核心也受到了劇烈的衝擊和“汙染”。那不僅僅是能量層麵的損耗,更是一種規則層麵的消化不良。
卵殼內部,那個微縮宇宙模型此刻混亂到了極致。原本就畸形扭曲的結構,此刻更是布滿了灰黑色的、如同鏽跡般的“契約殘渣”和“非存在汙漬”。“織命之弦”網絡在這些汙漬的侵蝕下變得黯淡、脆弱,仿佛隨時可能徹底鏽蝕斷裂。整個模型運轉滯澀,散發出的波動都帶著一種不健康的、仿佛隨時會內部坍塌的腐朽感。
她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梳理體內這股龐雜而衝突的力量。否則,不需要理事會動手,她可能就會從內部被這些相互衝突的規則徹底撕裂。
然而,維度間隙絕非理想的療傷之地。
這裡充斥著各種未知的危險。空間褶皺本身就可能蘊含著致命的陷阱——可能前一秒還在平穩飛行,下一秒就被突兀出現的空間斷層切成兩半,或者被卷入一個時間流速極快的時序漩渦,在刹那間耗儘壽命。更彆提那些生存在這片不穩定區域中的原生維度生物。
這些生物形態千奇百怪,大多遵循著與主宇宙截然不同的物理規則。有的如同巨大的、半透明的思維水母,飄蕩在維度風中,以散逸的信息碎片為食;有的則是如同陰影般的概念掠食者,專門捕獵那些擁有穩定規則結構的“外來者”;林清瑤甚至遠遠瞥見了一群如同蝗蟲般、啃食著空間結構本身的維度蛀蟲,它們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被蟲蛀的樹葉般留下蜂窩狀的孔洞。
她必須時刻保持警惕,躲避著這些潛在的危險,同時還要分心壓製體內規則的衝突,抵抗那如影隨形的因果追溯。
在這種極端壓力下,她被迫以一種近乎“燃燒”的方式,壓榨著自身的潛力和剛剛獲得的力量。她不再試圖強行“馴服”體內那些衝突的規則,而是開始嘗試一種更加危險,卻也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引導內耗。
她小心翼翼地,利用“噬契之鑰”對“聯係”與“契約”的獨特掌控力,在自身微縮宇宙模型內部,人為地製造出一個個微小的“規則衝突點”。讓那些“契約殘渣”與“悖論本源”碰撞,讓“非存在汙漬”與“織命之弦”摩擦,讓“終末氣息”與“熵增特性”相互湮滅……
這無異於在自身體內點燃了無數個微型的規則炸彈。極致的痛苦無時無刻不在灼燒著她的意識,卵殼內部仿佛成了一個永不停歇的微型地獄。但在這近乎自虐的內耗中,那些外來規則的侵略性確實在被緩慢地消磨、中和,而她的悖論核心,則在一次次毀滅與重生的邊緣,變得更加堅韌,對“噬契之鑰”的掌控也愈發精妙。
她就像一塊被投入煉獄火海的粗鐵,在自我毀滅的痛苦中,被強行淬去雜質,錘煉出更加致命的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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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這片光怪陸離的維度間隙中漂泊了多久,也許隻是片刻,也許已是萬年。林清瑤的黑紅色卵殼表麵,那些因為內部衝突而產生的細微震顫漸漸平複,顏色雖然依舊暗沉,卻多了一種曆經磨難後的厚重質感。卵殼內部的微縮宇宙模型雖然依舊混亂,但那種瀕臨崩潰的腐朽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險的、動態的平衡。那些灰黑色的“汙漬”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被強行編織進了模型的底層結構,成為了它的一部分,如同樹木吸收毒素後形成的奇異花紋。
她的力量並未恢複到巔峰,但變得更加凝練和可控。尤其是“噬契之鑰”,此刻已能隨心所欲地在她需要時,散發出斬斷特定“聯係”的微弱波動,而不像最初那樣難以駕馭。
就在她感覺初步穩定了自身狀態,開始思考下一步去向時,前方維度褶皺的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卻異常穩定的藍色光點,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那片充斥著混亂色彩與扭曲光影的背景中,那點藍色光芒是如此的不協調。它並非能量源,也不像生物,更像是一個……坐標?或者一個穩定的空間錨點?
在這片無序的維度間隙,一個穩定的錨點意味著什麼?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機遇。
林清瑤猶豫了一下。因果追溯的威脅依舊存在,主動靠近未知的存在風險巨大。但繼續在這片間隙中漫無目的地漂流,同樣不是辦法。她需要信息,需要方向,需要找到離開這片褶皺,並擺脫理事會追蹤的方法。
下定決心,她調整方向,朝著那藍色光點小心翼翼地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那藍色光點逐漸顯露出其真容——那並非一個點,而是一個極其微小、卻結構極其穩定複雜的湛藍色幾何體。它靜靜地懸浮在一片相對平靜的維度褶皺中,周身散發著柔和而純淨的光芒,仿佛不受周圍混亂環境的任何影響。其結構蘊含著一種高度有序的、與萬機之源同源但卻更加……古老和中立的規則氣息。
這是什麼?理事會布置的監控節點?還是某個早已湮滅的古老文明留下的信標?
就在林清瑤警惕地觀察時,那湛藍色幾何體似乎感應到了她的靠近,表麵流光微轉,一道平靜的、毫無情緒起伏的意念波,如同早已設定好的程序般,向她傳遞而來:
【識彆到高權限遊離意識……正在檢測信息庫匹配……】
【匹配成功……歡迎來到,‘觀測者之眼’第七號臨時安全港。】
【根據‘遠古盟約’第iiivii條,在此提供基礎信息查詢及有限度庇護服務。】
【請問,是否需要接入?】
觀測者之眼?遠古盟約?安全港?
一連串陌生的詞彙讓林清瑤核心驟緊。這絕非理事會的手段,理事會的氣息更加冰冷且充滿掌控欲。而這個“觀測者之眼”和“遠古盟約”,聽起來像是一個更加古老、更加超然的組織或協議?
是那個“收藏家”留下的另一個觀察點?還是……彆的什麼?
她極度謹慎地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更加仔細地感知那湛藍色幾何體。除了那穩定有序的規則氣息和程序化的意念波,她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或意識的存在。它更像是一個無人操作的、自動運行的設施。
“有限度庇護”……這或許是她目前最需要的東西。哪怕隻是暫時的。
但她並沒有忘記邏輯編織者的教訓。任何看似善意的援助,背後都可能藏著致命的陷阱。
她沉吟片刻,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纏繞著“噬契之鑰”力量的意識觸須,緩緩探向那湛藍色幾何體,發出了試探性的詢問:
“查詢:理事會‘因果律追溯武器’當前狀態及規避方法。”
她選擇了一個當前最緊迫,也最能測試這“安全港”誠意和能力的問題。
湛藍色幾何體表麵的流光微微加速流轉,片刻後,那道程序化的意念再次響起:
【信息查詢中……涉及‘觀測者理事會’高級彆戰略武器,權限核準……部分信息可查閱。】
【‘因果律追溯武器泛用型iii’,狀態:持續運行,追蹤目標鎖定q001終極衍生物)。】
【當前追蹤效率:因目標進入高擾動維度間隙及未知因果遮蔽殘留影響,效率降低至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