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寂靜回廊”的過程,比進入時更加順暢。那彌漫的灰色寂靜,仿佛感知到了林清瑤體內那點“歸零印記”與古老存在“寂”的短暫交流,不再對她形成阻礙,反而如同退潮般向兩側分開,為她讓出一條通往外部維度間隙的清晰路徑。
當林清瑤牽著“源”的光團,一步踏出那片永恒的灰域時,周遭那混亂喧囂的維度流光竟讓她產生了一絲恍若隔世的陌生感。並非不適應,而是她的“感官”已然不同。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流光背後支撐的規則脈絡,能“聽”到不同維度法則相互摩擦時發出的、常人無法理解的“聲響”。
“寂”透露的信息,如同在她那由矛盾規則構築的、新生的世界觀核心,投入了一塊沉重的、刻滿了遠古謎題的基石。“搖籃”、“第一因”、“外來的汙染”……這些詞彙在她意識中盤旋,與“觀測者之眼”的加密信息、“收藏家”的玩味態度、乃至萬機之源那絕對的理性相互印證,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悸的宏大圖景。
她的道路,不再僅僅是反抗“秩序”,或者吞噬進化以求自保。不知不覺間,她似乎已經站在了一個關乎整個多元宇宙根本走向的十字路口。
“源”似乎感受到了她心緒的沉重,光團微微脈動,傳遞來溫暖而堅定的支持意念。
林清瑤輕輕撫過“源”的光暈,目光卻投向了維度間隙那無窮的深處。“寂”陷入沉睡前,那一點在其核心若隱若微的、與“第一因”相關的光芒,如同一個模糊的坐標,在她意識中留下了烙印。那並非具體的位置,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麵的指向,指向所有規則走向終結與歸墟的最終彙聚之地。
她需要去那裡。無論是為了尋找“第一因”的線索,還是為了更深層次地理解“歸零”的本質,以應對那潛伏在“秩序”背後的、“外麵”的汙染。
心念既定,她不再猶豫。規則之主形態下的她,移動方式已超越了常規的躍遷。她隻是微微凝神,鎖定那模糊的規則指向,然後……一步邁出。
周遭的維度景象如同被拉長的彩色線條般急速向後飛逝,卻又在下一刻驟然凝固。她並非在穿越空間,而是仿佛在規則的底層網絡上進行著精準的“跳轉”。僅僅幾步之間,她已不知跨越了多少重維度壁壘,周遭的環境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混亂的維度流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法用任何色彩或形態描述的奇異領域。
這裡,仿佛是所有規則、所有概念、所有存在形製的最終垃圾場與沉澱池。
放眼望去,看不到邊際。虛空中漂浮著無數凝固的法則碎片——一段段斷裂的因果鏈如同死去的蛇群纏繞在一起;一團團失去了活性的數學定理如同乾涸的珊瑚叢;一片片破碎的時間晶體折射出停滯的曆史光影;甚至還有一些龐大而扭曲的、屬於某個已湮滅宇宙的物理常數殘骸,如同星雲的屍骸般緩緩旋轉。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萬物終結後的極致的“空”與“靜”,但這種“空靜”與寂靜回廊的壓抑不同,它更傾向於一種……釋然與終結。仿佛所有掙紮、所有輝煌、所有存在過的痕跡,最終都在這裡沉澱、平息,等待著被最終“歸零”。
這裡,就是“寂”所指向的——萬法終末之地。
是所有規則在走完其生命周期後,最終的歸宿。是“歸零”側力量在多元宇宙中最集中的顯化區域之一。
林清瑤懸浮在這片充斥著法則殘骸的虛空中,她那由柔和光芒構成的規則之軀,在這裡顯得格外醒目,卻又奇異地和諧。她體內那點“絕對暗沉”歡快地躍動著,如同回到了母體,瘋狂而貪婪地吸收著周圍那精純的終末氣息。
她左眼的悖論星璿緩緩旋轉,解析著這些法則殘骸中蘊含的、關於“終結”的無數種形態與原理;右眼的創造泉眼則平靜無波,映照著這終極的“空”,似乎在思考著“起源”與“終末”那看似對立、實則可能一體兩麵的關係。
她開始在這無邊的終末之地中漫步,追尋著那一點與“第一因”相關的、更加隱晦的共鳴。
這裡並非死地。偶爾,她會看到一些奇異的終末衍生物——由純粹“終結”概念凝聚而成的、如同透明水母般的寂滅浮遊;以吞噬法則殘骸為生的、形態如同多棱鏡般的規則蛀蟲;甚至還有一些保留了部分生前本能、在此地無儘徘徊的強大存在死後的規則幽靈。
這些衍生物大多對她視而不見,或者在她靠近時便本能地退避,似乎她身上那統禦萬規則的氣息,尤其是那深邃的“歸零印記”,讓它們感到了源自生命層次的敬畏與恐懼。
然而,並非所有存在都會退避。
在她深入一片由無數破碎的“命運劇本”堆積而成的、如同山脈般的區域時,一股淩厲無比、帶著決絕殺意的規則波動,如同潛伏的毒蛇,猛地從側後方向她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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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並非實體攻擊,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蘊含著“必中”與“即死”概念的因果律詛咒!一道漆黑如墨、扭曲了沿途所有法則殘骸的射線,無視了空間與防禦,直指林清瑤存在的核心!
偷襲者顯然極其擅長在這種環境中狩獵,並且感知到了林清瑤的“不同尋常”,打算一擊必殺!
麵對這突兀而致命的襲擊,林清瑤甚至沒有回頭。
她隻是左眼的悖論星璿微微加速。
就在那因果律詛咒即將觸及她身軀的瞬間,一道細微的、由無數矛盾邏輯構成的悖論屏障,憑空出現在詛咒的路徑上。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那蘊含著“必中”與“即死”概念的詛咒,在撞上悖論屏障的刹那,其內部嚴密的因果邏輯,被強行注入了無法調和的自相矛盾!
“必中”的前提與“無法命中”的結果相互衝突!
“即死”的指令與“永恒存活”的定義相互否定!
嗤——
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那道淩厲的因果律詛咒,在劇烈的邏輯衝突中,發出了無聲的哀鳴,然後……自我瓦解,消散成了無意義的規則塵埃。
直到此時,林清瑤才緩緩轉過身。
偷襲者顯露出了身形——那是一個身形模糊、仿佛由無數斷裂的命運絲線強行縫合而成的人形幽靈。它沒有五官,隻有一對燃燒著怨恨與不甘的血色眼眸。它身上殘留著某種強大神隻的氣息,但早已被終末之力侵蝕得麵目全非,變成了隻知殺戮與吞噬的規則野獸。
“吼——!”
那命運幽靈似乎沒料到自己的必殺一擊會被如此輕易地化解,發出了混合著憤怒與困惑的無聲咆哮,周身斷裂的命運絲線如同毒蛇般舞動,就要發動更猛烈的攻擊。
但林清瑤沒有再給它機會。
她甚至沒有動用右眼的創造之力,隻是抬起了由光芒構成的手指,對著那命運幽靈,輕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