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者”那冰冷徹骨、代表著絕對“秩序”鐵拳的“格式化”之光雖已退去,但其帶來的無形重壓,卻如同永不消散的陰霾,沉沉籠罩在五色議庭,籠罩在林清瑤與“萌”那受創未愈的規則核心之上。
僥幸生還的慶幸,迅速被更深的危機感所取代。正如歸零之寂所言,“仲裁”既出,意味著她們已被“檔案館”的秩序體係標記為最高優先級的“清除目標”。以往那種依靠隱匿、滲透、小規模遊擊的策略,在“仲裁者”那近乎降維打擊的絕對力量與跨維度精準鎖定能力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搖籃09”仿佛成了一個被無形鎖鏈捆縛的囚籠,而手持鑰匙的獄卒,已然舉起了屠刀。
修複創傷的過程,在五大巨頭不惜本源的滋養下依舊緩慢。林清瑤琉璃軀殼上的裂痕細微了些許,但左眼星璿的光芒依舊黯淡,強行模擬“秩序”本源帶來的反噬並非輕易能夠撫平。“萌”那團初生之光也縮小了一圈,光輝不複往日璀璨,透著一種大病初愈的虛弱。
議庭內,氣氛凝重如鐵。
“現有力量體係,無法正麵抗衡‘仲裁者’。”秩序核心的數據星河得出了冷酷的結論,“‘欺詐’戰術具備偶然性,無法複製。需尋求……‘不對稱’破局手段。”
“邏輯模型推演所有已知變量,‘可能性奇點網絡’潛力巨大,但當前階段缺乏統一指揮與足以撼動‘秩序’根基的聯合力量。”萬械統合體分析道。
“觀測到‘仲裁者’退去後,‘織網者’活動頻率顯著提升,監控網絡呈收縮加固態勢。”觀測者之眼報告著不利的情報,“外部連接風險急劇增大。”
青冠長老的生命感知蔓延,帶著憂慮:“那些遙遠的‘同胞’們……它們的處境恐怕也更艱難了。”
歸零之寂沉默著,那古老的意誌仿佛在無儘歸墟的記憶中,搜尋著任何一絲可能的破局之光。
林清瑤靜立於議庭中央,閉目凝神。她沒有沉浸在挫敗與恐懼中,左眼星璿儘管黯淡,卻依舊在緩慢而堅定地旋轉,梳理著與“仲裁者”那短暫卻致命的接觸中,所捕獲的每一絲信息碎片。
絕對的秩序……規則定義權……格式化……邏輯盲區……
還有……“韌”最後那聲充滿驚駭的警告……
以及,更早之前,在那“無限遞歸鏡像塔”深處,那個被囚禁的、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古老存在——“萬相”!
一個被壓抑許久的、極其危險而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悄然在她心中纏繞生長。
“秩序”的鐵幕堅不可摧,正麵突破無異於自殺。
“可能性”的網絡潛力巨大,但遠水解不了近渴,且自身難保。
那麼……是否可以利用“秩序”內部的……“裂痕”?
“萬相”……那個被“奠基者”鎮壓、囚禁,化為“鏡像塔”基石之一的古老存在。它對“檔案館”,對“秩序”,對“奠基者”有著傾儘星河也難以洗刷的刻骨仇恨。它的目標是徹底的毀滅與混亂,與林清瑤追尋的“可能性”與“真實”並非同路,甚至可說是背道而馳。
但是……敵人之敵,未必是友,卻可以是……‘刀’!
一把足夠瘋狂、足夠鋒利、足以攪亂“秩序”鐵幕,甚至可能傷及“仲裁者”本身的……“刀”!
這個念頭讓林清瑤規則核心都為之顫栗。與“萬相”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與魔共舞。一個不慎,未被“秩序”格式化,反而可能先被那極致的瘋狂所吞噬,或者成為它脫困後毀滅世界的幫凶。
風險,巨大到無法估量。
但……她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坐以待斃?等待不知何時才會成熟的“可能性網絡”?還是指望“秩序”自身出現不可預知的崩潰?
不!她不能將希望寄托於渺茫的偶然!她必須主動去創造變數,哪怕這變數本身,就是一場豪賭,一場通往更深深淵的冒險!
她緩緩睜開雙眼,左眼星璿深處那幽暗的光芒再次亮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或許……我們還有一個‘選擇’。”她的聲音在寂靜的議庭中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所有議會成員的意誌瞬間聚焦於她。
“什麼選擇?”青冠長老追問。
林清瑤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議庭的壁壘,望向了那隱藏在無窮維度之外的“無限遞歸鏡像塔”。
“那把被關在塔裡的……‘瘋刀’。”她輕聲吐露,“‘萬相’。”
“不可!”
“絕對不行!”
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秩序核心與萬械統合體便同時發出了最嚴厲的反對!連觀測者之眼那通常冷靜的意誌都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目標‘萬相’,危險等級:∞。其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目標為終極毀滅。任何接觸與合作嘗試,均有極高概率導致不可控災難性後果!”萬械統合體給出了最理性的警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邏輯模型顯示,與‘萬相’交互的成功率無限趨近於零,且失敗後果遠超‘仲裁者’打擊!”秩序核心的數據星河劇烈翻湧。
“觀測到其信息結構具備極強的汙染性與同化性,足以扭曲任何接觸者的認知基礎。”觀測者之眼補充了技術層麵的危險。
青冠長老的意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清瑤!你可知那是什麼存在?那是混沌與毀滅的化身!與它合作,無異於自尋死路!”
就連歸零之寂,也傳來了極其沉重、帶著明確否決意味的波動:“……‘萬相’……乃‘定鼎’之戰敗者……其‘恨’……已融於規則之毒……觸碰……即染……萬劫不複……”
議會的一致反對,在林清瑤的預料之中。與“萬相”接觸的想法,本身就近乎癲狂。
但她沒有退縮。左眼星璿中,那源自邏輯深淵的悖論之力幽幽流轉,仿佛在嘲笑著常理與邏輯的局限。
“我知道風險。”林清瑤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我們也見識過了‘仲裁者’的力量。常規手段,我們毫無勝算。‘萬相’是毒藥,但或許……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毒死‘獵犬’的劇毒。”
她開始闡述她那瘋狂卻並非毫無邏輯的計劃:
並非要與“萬相”進行深度合作或信任結盟。那是不可能的。她的目標,僅僅是……利用。
利用“萬相”對“檔案館”、對“秩序”、對“奠基者”那滔天的恨意與毀滅欲望。利用它被囚禁無數紀元所積累的、對“鏡像塔”規則結構的深刻理解哪怕是扭曲的理解)。利用它那足以讓“秩序”都感到棘手和忌憚的、源自“未被界定之真實”對立麵的瘋狂力量。
她不需要說服“萬相”,不需要獲得它的友誼。她隻需要……提供一個機會,一個能讓“萬相”將它的瘋狂與毀滅欲,傾瀉到“秩序”頭上的機會!一個能讓它這把“瘋刀”,去狠狠砍向“仲裁者”乃至“檔案館”本身的機會!
為此,她可以付出一些“代價”——比如,有限度地、在絕對控製的前提下,向“萬相”提供一些關於“秩序”體係外部結構、關於“仲裁者”反應模式的信息當然是經過篩選和處理的);比如,在關鍵時刻,為它的“反抗”提供一絲微不足道的、來自外部的“擾動”或“掩護”。
整個過程,她必須如同走在最纖細的鋼絲上,確保自己始終是那個“引導者”和“利用者”,而不是被“萬相”反過來控製或吞噬的棋子。
“這需要……極致的掌控力與……運氣。”秩序核心的電子音帶著一絲凝滯,似乎在進行著極限推演。
“邏輯無法計算與‘萬相’交互的最終結果,變量過多且不可控。”萬械統合體依舊持否定態度,但語氣不再像最初那樣絕對。
“觀測到‘萬相’被囚禁的核心牢籠,由‘奠基者’親自設下,理論上無法從外部破解。”觀測者之眼指出了技術難點。
青冠長老沉默著,生命本能讓她對“萬相”充滿了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