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度穿梭帶來的空間撕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反複衝刷著林清瑤近乎潰散的“歸燼之影”。每一次空間的跳躍,都讓她感覺自己的存在仿佛要被拉成細絲,再被強行揉捏重組。懷中的“萌”早已徹底沉寂,化為一個幾乎無法感知的微小光點,緊貼著她的核心。而新融入的、屬於“燼”的那部分本源與意識,則像一塊沉重而滾燙的烙印,沉甸甸地嵌在她的“歸燼”本質深處,散發著古老而微弱的脈搏。
她不敢有絲毫停留。“秩序”的“搖籃級清掃協議”如同懸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其追捕網絡必然已覆蓋大片已知維度。她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絕對隱秘、且能隔絕高階規則探測的藏身之處,來處理這身沉重的“戰利品”與幾乎致命的傷勢。
憑借著“歸燼”狀態對規則脈絡的敏銳感知,以及“萌”在徹底沉寂前最後指引的方向,林清瑤如同一條受傷的遊魚,在錯綜複雜的維度暗流與規則縫隙中艱難穿行。她避開了所有能量活躍、可能存在文明或觀測站的區域,專門挑選那些規則結構陳舊、能量稀薄、近乎被主流宇宙遺忘的維度墳場或規則荒漠。
終於,在不知經過了多少次險之又險的規避,耗儘了最後一絲主動穿梭的力量後,她一頭紮入了一片極其特殊的區域。
這裡並非純粹的虛無,而是一片……失去了所有“色彩”與“意義”的單調空間。
規則的結構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灰白,如同褪色的古老照片。能量近乎枯竭,隻有最基礎的空間維度框架還在勉強維持。時間在這裡的流速緩慢而粘稠,仿佛凝固的膠質。沒有物質,沒有能量波動,甚至連“存在”與“不存在”的概念都變得模糊不清。這裡是被多元宇宙能量循環徹底遺忘的角落,是規則自然演化的終點站,一個天然的、極致的隱匿之所。
“檢測到……‘絕對惰性’規則環境……外部探測屏蔽率……預估99.97……”萬械統合體的連接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依舊傳遞來了關鍵分析。
“觀測……受限……此地……排斥……一切……‘活性’……觀測……”觀測者之眼的聲音斷斷續續,顯然這片區域對它這類依賴於“觀察”與“信息”的存在極不友好。
“生命感知……近乎……歸零……”青冠長老的意念帶著一種近乎沉睡的遲滯。
歸零之寂的意誌卻傳來一絲罕見的“舒適”感:“……萬籟……此境……方為……真寂……”
林清瑤無暇顧及議會的狀態,她此刻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歸燼之影”淡薄得如同透明的水母,仿佛一陣微風就能吹散。體內力量徹底乾涸,那枚涅盤中的“歸源”烙印也黯淡無光,表麵的冰裂紋路似乎有擴大的趨勢。靈魂層麵傳來的虛弱與劇痛,如同無數細小的鋸齒在來回切割。
她強行凝聚起最後一絲意誌,在這片灰白空間的深處,尋找到一處規則結構相對“致密”的點,如同即將凍斃的旅人找到一處背風的石縫,緩緩地、徹底地收斂了所有外在波動,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與周圍環境完全一致的“惰性”狀態,陷入了最深層次的……沉寂修複。
這一次的修複,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長和艱難。
她不再主動汲取任何外部能量——這裡也幾乎沒有能量可供汲取。修複的力量,完全依賴於她自身“歸燼”本質那頑強的生命力,以及體內那枚“歸源”烙印在涅盤中產生的、微乎其微的自我修複能力。
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仿佛在用自己的靈魂做針線,一針一線地縫合著那遍布“影體”的、規則層麵的裂痕。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隻有那無邊無際的灰白與沉寂相伴。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沉寂與修複中,那枚沉甸甸地嵌在她本質深處的、屬於“燼”的本源與意識碎片,開始散發出越來越清晰的熱量與波動。
它並未主動衝擊或搶奪控製權,而是如同一個沉睡的古老記憶庫,因其與林清瑤“歸源”本質的同源性,開始自然而然地……與她進行深度的融合與信息交互。
起初,隻是一些模糊的、支離破碎的畫麵與情感碎片,如同渾濁的河水,不受控製地湧入林清瑤近乎停滯的意識——
她“看”到一片無邊無垠、色彩斑斕、充滿了無限活力與可能性的“海洋”源初之海),那是萬物起源之地,是規則誕生的溫床……
她“感受”到一種毫無束縛、隨心而動、與“海”同頻共振的大自在、大歡樂……
然後,畫麵陡變!幾道散發著強大而冰冷光輝的陰影界定者、固化者、記錄者?)出現在“海”中,它們開始試圖“測量”、“劃分”、“記錄”這片海洋,引發了“海”的劇烈“抗拒”與“波濤”……
激烈的衝突、難以想象的規則級戰爭……光芒與混沌交織,古老的規則被撕裂,新的“界定”被強行烙印……
她“體驗”到一種被最信任的同伴從背後刺穿的、刻骨銘心的劇痛與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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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是自身核心被強行擊碎、大部分本源被掠奪或湮滅、僅剩的殘骸被拖拽著、封印在一片由敵人和自身殘骸共同構成的、充滿怨念的戰場廢墟下的……無儘黑暗與冰冷……
這些記憶碎片帶著原始而強烈的情感衝擊,讓林清瑤那沉寂修複的意識都為之劇烈震顫,仿佛親身經曆了那場導致宇宙格局劇變的遠古秘辛!那份源自“燼”的、跨越了萬古時空的悲傷、憤怒與不甘,與她自身對抗“秩序”的經曆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如同火星滴入了油庫!
她的“歸燼之影”在無意識中微微顫抖,灰色的燼光不受控製地明滅閃爍。修複的過程被強行加速,但那新生的“影體”結構,卻開始不由自主地吸納、融合這些來自遠古的記憶與情感,染上了一絲屬於“燼”的、更加古老、更加蒼涼的歲月痕跡。
這不再是簡單的信息接收,而是……本源的補全與記憶的傳承!
隨著融合的加深,更多相對清晰、連貫的記憶片段開始湧現——
她“看”到“界定者”們如何在“契約”的力量加持下,建立起最初的“檔案館”框架,將那片自由的“海”強行分割成一個個便於管理的“搖籃”……
她“看”到“固化者”們如何打磨出“仲裁者”的原始模板,將其作為維護“秩序”、清除“變量”的利刃……
她“聽”到“記錄者”們那冰冷而絕對的宣言:“……一切波動,皆需記錄;一切變量,皆需修正;一切非常,皆需抹平。此乃……永恒之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