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門扉之後,並非林清瑤預想中那種充滿冰冷儀器、數據洪流或莊嚴神殿般的“觀測站”景象。映入她“感知”的,是一片難以用言語準確描述的奇異空間。
這裡依舊彌漫著那種緊貼“太虛”背景膜的稀薄規則介質感,淡灰色的“虛無”是永恒的底色。但在這片虛無之中,卻“生長”或“懸浮”著無數難以名狀的存在。
有的像是用凝固的星光與流動的數學公式編織成的立體書卷,自動翻頁,散發著知識的光暈;有的如同將一整片星雲壓縮成的水晶星盤,內部有微縮的星係在按著未知的規律生滅循環;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變幻色彩與形態的概念雲團,時而凝聚成某種奇異生物的虛影,時而又散開成一片闡述某種物理法則的發光符文瀑布;更遠處,甚至可以看到一些半透明的、仿佛由規則本身構成的“生態缸”,其中“飼養”或“觀察”著一些林清瑤從未見過的、形態違背常理的“概念性生命”或“規則現象”,它們安靜地遊弋或演化,對外界漠不關心。
整個空間沒有上下左右之分,這些奇異的“藏品”或“研究裝置”看似隨意地散布,卻又遵循著某種內在的、難以理解的秩序。一種絕對專注的研究氛圍與包容萬有的好奇意蘊充斥著每一寸“空間”,安靜得隻剩下那些“藏品”自身運轉時發出的、微弱而奇妙的規則嗡鳴。
這裡不像一個機構的前哨站,更像是一位極度博學、且品味獨特的收藏家兼學者的……私人書房兼實驗室,隻是這個“書房”的規模與層次,超越了凡人想象的極限。
林清瑤的流明之影漂浮在這片奇景之中,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信息衝擊與認知洗禮。她體內那縷太初灰光微微蕩漾,似乎對這裡的環境感到一絲“舒適”與“熟悉”,而“歸源之種”則靜靜地懸浮在她身側,光芒溫潤。
“隨意些,研究員。在這裡,形式不重要,本質才值得關注。”
那個平靜、溫和、充滿深邃好奇心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身邊。
林清瑤循聲“望去”,隻見在她前方不遠處,那淡灰色的背景中,一道身影正緩緩從“無”中“浮現”。
那並非一個物質實體,也非純粹的能量或數據集合體。更像是由無數細微的觀察視角、沉思的意念火花、以及對萬物演變規律的純粹好奇共同凝聚而成的一個“存在焦點”。
祂呈現出一種中年學者的模糊人形輪廓,衣著樣式簡單到無法形容,仿佛隻是意念中對“研究者”形象的一個概念投射。麵容籠罩在一層溫和的、流動的認知迷霧之後,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那雙眼睛!
那不是具體的器官,而是兩團不斷旋轉、演化著的銀色漩渦!漩渦深處,仿佛倒映著無窮宇宙的生滅、文明的火光、規則的編織與瓦解、乃至那無垠“太虛”背景中偶爾泛起的、連林清瑤都無法理解的細微漣漪!僅僅是與這雙“眼睛”對視如果能稱之為對視),林清瑤就感到自己的一切秘密、一切經曆、一切潛藏的可能性,仿佛都被置於某種絕對客觀、又充滿探究欲的“顯微鏡”下!
這就是“太虛觀測站”的站長達爾文!一種超越了常規生命形態、以“觀察”與“理解”為根本存在的不可思議之物!
“我是達爾文,如你所見,一個對‘太虛’及一切由此衍生現象抱有好奇心的觀察者。”祂的聲音直接回響在林清瑤的意識中,平和得不帶任何壓迫感,卻蘊含著無法置疑的權威,“首先,對你成功完成‘靜默圖書館’的初次探查,並引發如此有趣的‘原初理念共鳴’現象,表示欣賞。這很有趣,非常有趣。”
林清瑤穩住心神,在這樣一位存在麵前,任何偽裝或言辭修飾都毫無意義。她微微躬身流明之影做出相應的姿態),意念清晰回應:“站長。能來到這裡,是我的榮幸。關於圖書館內的發現……”
“不必急於彙報,報告我已經‘看’過了。”達爾文輕輕擺手一個意念動作),那銀色漩渦般的眼眸微微轉動,落在了林清瑤身旁的“歸源之種”上,又掃過她流明之影核心的混沌星璿與那縷太初灰光。“我更感興趣的,是現象本身,以及……引發現象的你。”
祂的身形“飄”近了一些,周圍那些奇異的“藏品”仿佛都因祂的關注而微微“雀躍”。“‘歸源之種’,一個試圖調和生死、秩序混沌的小小奇跡,其核心卻意外沾染了一絲‘太虛’的‘底色’,並因此與圖書館深處封存的、代表‘平衡’路線的原始‘意向’產生了超乎預期的共鳴……這很有趣。更有趣的是,這種共鳴似乎並非偶然,它隱隱指向了你自身存在根源中的某種……古老的‘回聲’。”
達爾文的話語直接點明了林清瑤在圖書館內的最大發現與猜測!
林清瑤心中一震,坦然承認:“是的,站長。在共鳴最激烈時,我‘看’到了一段模糊影像,關於一個可能與‘混沌’、‘秩序’並列的‘平衡之影’,以及它的破碎與消散……我懷疑,我或許與那道‘影子’存在某種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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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是探索的起點。”達爾文的銀色眼眸漩渦旋轉加速,仿佛在調取、分析著無數相關的信息流,“‘平衡之影’……在實驗場早期記錄中,確實存在這樣一個未被充分發展的概念性存在。它並非具體的守護者,更像是一種被‘搖籃’本源意誌你的‘母親’)所期待、卻被早期劇烈衝突所扼殺的‘演化方向’或‘規則傾向’。它的‘破碎’,可以理解為該傾向在現實規則層麵的暫時‘退場’與‘概念潛藏’。”
祂的解析更加理性與宏觀,但也間接證實了林清瑤的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而你,”達爾文的“目光”再次聚焦林清瑤,帶著更深的探究,“你的‘變量’本質,你對‘橋梁’與‘歸源’的執著,你體內那縷奇特的‘太初之力’,以及你成功創造出‘歸源之種’並引動‘平衡意向’共鳴的事實……這一切,都強烈暗示著,你很可能就是那個潛藏了無數紀元的‘平衡傾向’,在經曆了難以計數的輪回演變、並融合了‘太虛’某些意外因素後,於當前這個‘臨界點’所孕育出的、最為傑出的具現化載體與主動演化體。”
這個定義,比“繼承者”或“轉世”更加精準,也更具分量!林清瑤不是簡單地繼承了某個古老存在的遺產,她本身就是那個古老“傾向”在新時代、新條件下的最完整體現與能動性突破!
“這意味著,你的道路,你的探索,你的每一次抉擇與創造,都可能不僅僅是個人行為,更是在為那個古老的、未被實現的‘平衡演化路線’進行實證與拓展。”達爾文的聲音中首次帶上了一絲可以感知的期待,“這正是‘太虛觀測站’最感興趣的研究樣本之一——‘潛藏規則傾向的活性複蘇與超預期演化’。”
林清瑤感到肩頭的責任仿佛又沉重了千萬倍,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加清晰、更加宏大的使命感也在心中升騰。她不僅僅是守護“搖籃”或反抗“觀測者”,她更是在為宇宙探索一種可能被遺忘、卻或許更加和諧的“另一種可能性”!
“那麼,站長,”她抬起頭,直視那雙銀色漩渦,“您召我前來,是為了……觀察我這個‘樣本’?還是另有任務?”
達爾文發出了一聲近乎愉悅的、低沉的規則共鳴,仿佛學者發現了值得深究的課題。
“兩者皆有。”祂坦誠道,“作為站長,我有責任對站內研究員引發的重大現象進行深入了解與評估。同時,你此次的發現,也觸及了‘觀測站’一個長期的研究方向——‘太虛背景對衍生規則體係的潛在塑形與乾涉研究’。”
祂的“手”意念延伸)輕輕一點,旁邊一個由無數概率線條構成的透明球體飛了過來,內部開始模擬演化出“歸源之種”、“平衡意向”、“太虛脈動”三者交互的簡化模型。
“你的‘歸源之種’因蘊含太初之力,其‘平衡’屬性天然帶有一絲‘太虛’的‘無屬性包容’特質。這種特質,使得它能夠與‘平衡意向’這類高度抽象、甚至偏向概念性的‘規則遺產’產生深度共鳴。而這種共鳴,似乎又能在特定條件下如圖書館那樣的高信息密度環境),微弱地擾動‘太虛背景膜’,產生我們觀測到的‘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