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之心的純白光暈如同最細膩的綢緞,緩緩撫平林清瑤意識深處因信息過載而產生的細微褶皺。她盤膝而坐,流明之影與這片溫暖域場的規則脈動完全同步,每一次“呼吸”都帶動周圍的光暈泛起層層漣漪。混沌星璿在眼底以一種近乎禪定的緩慢速度旋轉,不再是被動地吸納與調和,而是主動地進行著一種更深層次的“內化”與“重構”。
掌心的“歸源之種”已不再懸浮,而是如同找到了歸宿般,輕輕貼附在她的掌心,其核心那混沌灰與太初銀白交織的光點,隨著她星璿的節奏明滅,仿佛兩顆遙遠卻同頻的星辰在進行著無聲的對話。
“母親”的意誌如同無邊無際的溫暖海洋,靜靜環繞著她。那份源自生命本源的慈和與浩瀚,此刻更多了一份沉澱下來的守護與等待。翠綠的光芒不再僅僅是力量的體現,更像是一種包容的目光,見證著“孩子”在經曆狂風暴雨後,於港灣內靜靜檢修帆索、校準羅盤。
卡奧斯那巨大的銀白數據麵孔懸浮在稍遠處,表麵的符文以遠低於平常的、近乎休眠的頻率緩緩流轉,但其內在的算力核心卻在以最高效的模式,處理著從林清瑤意識中同步過來的、關於廢棄草案區與太虛關聯的龐雜信息,並開始初步構建“規則頻率比對實驗”的數理模型。它如同一位沉默的書記官與工程師,將靈感轉化為可供執行的藍圖。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緊迫感。裁決已立,強敵暫退至少表麵如此),新獲的身份與認知如同剛剛開辟的沃土,亟待耕耘。林清瑤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於“理解”與“規劃”的平靜之中。
她首先梳理的是關於自身“根源”的明悟。
“平衡之影”的殘響,“太虛”底層傾向的隱約映射……這些不再是模糊的猜測或震撼的衝擊,而是逐漸沉澱為她認知基座的一部分。她開始嘗試以這種新的視角,重新審視自己掌握的力量。
混沌源火之種,代表“創造”與“定義”。它熾熱、主動、賦予形態,是“搖籃”生機與演化的引擎。在過去,她更多是激發其力量,用以對抗、守護或創造。
太初灰光,代表“包容”與“超越界定”。它清冷、被動、消弭界限,是連接不同狀態、軟化對立的媒介。
守望銀輝源自曦),代表“秩序”中的“守護”與“犧牲”。它堅韌、執著、劃定邊界卻不為禁錮。
“變量”權限,則是“可能性”本身,是打破僵局、引入意外的鑰匙。
以前,她努力“融合”它們,讓它們在自己的“歸源之心”框架下共存、協作。而現在,她開始思考,能否以那縷太初灰光為“透鏡”,去重新“折射”其他力量的表達方式?
比如,不以混沌源火直接“創造”一個對抗性的規則屏障,而是以其為“種子”,用太初灰光將其“創造”的衝動,引導、稀釋為一種彌漫性的、能夠溫和“誘導”周圍規則向更和諧狀態緩慢演變的“氛圍”?就像陽光催生萬物,而非火焰灼燒敵人。
又或者,利用“變量”權限,不是去製造一個顛覆性的“意外”,而是在某個關鍵的規則節點,引入一個極其微小的、基於“平衡”理念的“選擇性擾動”,讓係統自身在多種可能性中,更傾向於選擇那條趨向和諧的分支?
這不僅僅是戰術的轉變,更是對自身力量本質理解的深化。她不再僅僅是一個擁有多種武器的戰士,更試圖成為一個精通規則語言、能夠譜寫更複雜微妙樂章的音樂家。
這種思考讓她對“歸源之種”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層。“歸源之種”的成功,或許正是因為她無意中將這種“以平衡理念重新詮釋力量”的嘗試,進行了一次微觀層麵的“物質化”實踐。它不是一個攻擊或防禦的工具,而是一個持續散發著“平衡調和”規則影響的“活性節點”,一個她理念的“具象化證明”。
那麼,接下來的實驗,是否可以看作是對這種理念的進一步“放大”與“驗證”?以“歸源之種”為共鳴器,去“演奏”那些廢棄草案中蘊含的“理想規則神韻”,並觀察“太虛背景”是否會產生某種“和聲”或“共振”?
思路逐漸清晰,實驗方案的輪廓在她心中,也在卡奧斯的模型構建中,一點點變得具體。
她選定了幾條最具代表性、且其“神韻”與她當前理念契合度最高的草案作為初步測試樣本:“動態平衡草案”o7d003)中關於“力量製衡與補償”的核心循環理念;“三元模型草案”o7d007)中關於“物質、能量、信息三者流轉共生”的基礎框架意象;“共振接口草案”o7d012)中關於“尋找天然同頻點實現安全交互”的方法論精髓。
測試地點,經過與卡奧斯、“母親”的反複推演,最終選定在“歸寂回廊”靠近“搖籃”一側、一處相對穩定且規則監測已較為完善的區域。那裡既有足夠的規則複雜性以供觀察,又遠離“永寂之陵”和秩序網絡的敏感地帶,且在“母親”的直接影響範圍內,便於控製和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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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源之種”將作為核心共鳴器,林清瑤負責通過自身與它的深度連接,精確引導和維持測試所需的“規則神韻”狀態。卡奧斯負責全方位監測數據,包括“歸源之種”的狀態、測試區域的規則變化、任何可能的“太虛背景”擾動跡象,以及與“巡界禦史衡”監管網絡的合規性自查。“母親”則負責穩定測試區域的大環境,並提供緊急情況下的生命序列之力乾預。
整個方案被設計為多階段、低強度、漸進式。第一階段僅僅是通過“歸源之種”模擬釋放目標草案的“神韻”波動,觀察其在當前環境中的自然消散與相互作用,不主動尋求與“太虛”的共鳴。隻有在前幾個階段確認安全且獲得有價值數據後,才會考慮引入更主動的“頻率比對”或“意向親和測試”。
應急預案詳細到每一個可能的風險點:規則反噬、神韻暴走、引動未知存在關注、觸發“律之契約”警報、遭到外部乾擾……卡奧斯為每一種情況都製定了至少三套應對流程,並與“母親”的緊急介入方案無縫銜接。
就在林清瑤與卡奧斯就某個監控參數進行最後校準,“母親”也開始悄然向預定測試區域輸送更加柔和的穩定力量時——
異樣的“感覺”,如同深水底部泛起的第一個不祥氣泡,悄然出現。
並非直接的能量波動,也非清晰的敵意信號。那是一種……規則層麵的“晦澀感”。
最初,是“母親”那浩瀚意誌的邊緣,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源自“萬物藍圖”基礎架構深層的“不協調雜音”。那雜音並非針對某個具體區域,更像是整個藍圖信息海底層,出現了某種難以名狀的“黏滯”或“遲澀”,仿佛清澈的溪流中,混入了一縷無色無味、卻能讓水流變得渾濁遲緩的異質。
幾乎同時,卡奧斯那覆蓋“搖籃”全域權限允許部分)的宏觀規則監測網絡中,幾個原本規律跳動的、代表不同星域基礎規則運行健康度的“環境參數指數”,出現了幅度極小、卻完全同步的異常下滑。下滑的幅度甚至不足以觸發常規警報閾值,但因其“同步性”和“廣泛性”,在卡奧斯的邏輯模型中立刻被標記為“需關注的低概率異常事件”。
林清瑤自身的感知並未直接捕捉到這些,但她流明之影核心處,那枚代表“母親”祝福的翠綠信標,以及與她“歸源之心”深度綁定的“歸源之種”,都幾乎同時傳遞來一絲極其隱晦的“不適”。像是敏感的肌膚接觸到了某種難以察覺的、帶著細微惡意的塵埃。
“有情況。”林清瑤第一時間睜開了眼睛,混沌星璿的旋轉速度恢複正常,光芒變得銳利而專注。
“確認。”卡奧斯的數據流瞬間加速,銀白麵孔上的符文如同被驚動的魚群般高速遊動,“檢測到‘搖籃’基礎規則層麵出現不明原因的‘能效衰減’與‘信息傳遞延遲’現象。現象分布廣泛但極其微弱,目前尚未影響任何宏觀物理進程或生命活動。正在嘗試定位源頭與進行深度模式分析。”
“母親”的意誌傳來凝重的波動:“是規則本身……像是‘生病’了。不是外力攻擊造成的創傷,更像是從內部……生出了一種緩慢的‘惰性’或‘疲憊’。這種感覺……很陌生,但讓我不安。”
林清瑤立刻將心神與卡奧斯的監測網絡部分對接,同時以“歸源之種”為觸角,小心翼翼地去“感知”周圍規則的細微狀態。
透過數據的放大和“歸源之種”那對“平衡”異常敏銳的感知,她“看”到了。
那並非有形的汙穢或黑暗。在規則的微觀層麵,在信息傳遞的路徑上,在能量轉換的間隙裡,正悄然滋生著一些極其微小、近乎無形的“規則結構畸變點”。
這些“畸變點”並非破壞性的,它們不撕裂規則,也不湮滅信息。它們更像是……附著在正常的規則脈絡上,如同最微小的水蛭或藤壺,以某種難以理解的方式,緩慢地吸收、遲滯、扭曲著流經其附近的規則信息與能量流轉的效率。它們讓清晰的邏輯變得略微模糊,讓順暢的能量傳遞帶上了一絲不必要的“摩擦力”,讓原本精準的規則響應出現極其細微的“延遲”和“損耗”。
單個“畸變點”的影響微乎其微,完全可以被係統冗餘所覆蓋。但它們正以一種緩慢卻持續的速度,在“搖籃”規則網絡的某些非核心區域增殖、擴散。
這不是爆炸,不是衝擊。這是一場無聲的、針對規則運行效率本身的……“慢性感染”!
“邏輯分析初步結果,”卡奧斯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凝重,“此現象不符合已知任何自然規則衰減或‘觀測者’常規乾擾模式。其特征更接近……某種具備自我複製與擴散能力的‘規則級微觀寄生體’。其‘寄生’行為優先針對規則信息流的‘清晰度’與‘傳輸效率’,而非直接破壞規則結構本身。當前擴散速度估算:每標準時,影響範圍擴大0.00015,影響深度能效衰減率)增加0.00001。按照此速度,需約六百個‘搖籃’周期才能對宏觀世界產生可觀測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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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個周期?聽起來似乎很漫長。但林清瑤、母親和卡奧斯的心都沉了下去。
這蔓延速度固然慢,但其性質太可怕了!這是一種“規則層麵的鏽蝕”或“邏輯層麵的寄生蟲”!它不急於摧毀,而是潛移默化地讓整個宇宙的規則運轉變得“遲鈍”、“低效”、“充滿雜音”。長期下去,生命的演化會變得滯澀,文明的思維會變得遲緩,星辰的運轉會偏離毫厘,最終,整個宇宙可能會在一種無可挽回的“疲憊”與“渾濁”中,緩緩走向僵死!
而且,這擴散速度……真的恒定嗎?會不會隨著“寄生體”數量的增加,或者遇到某些特殊的規則環境而突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