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重的烏雲低低壓在道城上空,仿佛一隻無形的巨掌,扼住了星月的光輝。
漫漫長夜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才剛剛平息下去的動亂,讓這座道城如今看起來也多了幾分肅殺。
不過血腥動蕩,對於茶馬道而言,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住在這裡的人,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
誰家行商,遇不到土匪強盜?若是這茶馬道真的這麼好走的話,這行商之事,也就不會有這麼大的利潤,不會催生出這些連帶著的行當。
六扇門捕頭燕六,步履帶風,徑直闖入道城官衙。
他麵色沉凝如鐵,腰間令牌隨著步伐鏗鏘作響。
守門的衙役見到那代表著六扇門權威的玄鐵令牌,不敢有絲毫阻攔,任由他長驅直入。
書房內,燭火搖曳。
道城知府正伏案批閱文書。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剛抬起頭,便對上了燕六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眸子。
“知府大人!”
燕六的聲音如同寒冰撞擊,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昨夜本捕頭已鎖定平崗寨多名核心賊首,布下天羅地網,正是將其一網打儘的絕佳時機!為何遲遲不見府衙援兵?為何坐視那三當家夜梟等悍匪從容退走?!您可知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道城知府被他淩厲的氣勢所懾,手中的毛筆微微一顫,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他臉上堆起無奈的苦笑。
站起身,繞過書案,語氣帶著幾分討好與不易察覺的推諉:“燕捕頭息怒,燕捕頭息怒!非是本官不願助您剿匪,實在是身不由己啊!”
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仿佛怕被第三個人聽去:“本官是領了國公府的手諭!”
“是國公府上頭明確吩咐下來,讓本官對平崗寨的人網開一麵,隻需維持明麵秩序,隻要他們不鬨得天怒人怨,捅出太大的窟窿,便由得他們在城中活動!”
“國公府的手諭?”
燕六瞳孔驟然收縮,胸中怒火更熾,幾乎要衝破胸膛。
“誰下的令?!”
“我不信!老國公爺一生戎馬,嫉惡如仇,豈會坐視這等荼毒地方的悍匪如此猖獗肆虐?!”
知府臉上的苦澀更濃,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燕捕頭,千真萬確……下令的,是小國公爺本人。”
“小國公爺?”
燕六滿腔的怒焰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了大半。
隻剩下刺骨的寒意與深深的無力感。
他當然知道沐國公府內部的暗流洶湧。
老國公年事已高,小國公爺與府中另一派係為了權力繼承,早已是勢同水火,明爭暗鬥不休。
這等高門內部的傾軋,其凶險程度,比之朝堂之上的黨爭亦不遑多讓。
絕非他一個六扇門捕頭所能摻和。
自古世子之爭,便是漩渦中心,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聲音沉緩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小國公爺,他究竟有何謀劃?縱容平崗寨,這無異於養虎為患!”
“任憑他們進城經營暗子,對我們來說,可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他意思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