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刀客那道深不見底的刀痕,如同一條橫亙在生與死之間的幽冥界線。
然而,在潑天功勞與重賞的刺激下,人性的貪婪往往能壓倒對死亡的恐懼。
“他就一個人!還是個瘸子!怕他作甚!”
“並肩子上!亂刀砍死他!功勞就是我們的了!”
人群中爆發出幾聲鼓噪。
幾個自恃勇力,或是被身後人推搡而失去平衡的官兵與江湖漢子,眼睛赤紅地嘶吼著,不管不顧地踏過了那道死亡之線。
他們各自揮舞著兵刃衝向黑袍刀客,更準確地說,是衝向黑袍刀客身後倚牆而坐的邢百川!
就在他們腳步越過刀痕的瞬間——
黑袍刀客動了。
他的動作與其說是快,不如說是精準與無情的極致。
那微跛的身形在這一刻仿佛與手中的古樸長刀融為一體,化作了一道在方寸之地跳躍的死亡陰影。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龍吟虎嘯的異象,隻有最簡單的拔刀,橫斬,斜掠,豎劈。
“噗!”
第一個越過線的壯漢,手中鬼頭刀才剛剛舉起,一道細密的血線便自他脖頸浮現。
他前衝的勢頭不止,頭顱卻已歪斜著滑落,臉上還殘留著猙獰與貪婪混合的表情。
刀光未儘,順勢回旋,如同黑色的新月,掠過第二名試圖從側麵偷襲的刀客腰腹。
那刀客隻覺得腰間一涼,上半身與下半身便已詭異分離,內臟與鮮血潑灑而出,發出短促淒厲的慘嚎。
第三名持槍刺來的官兵,長槍剛剛遞出一半,便覺手腕一輕,握槍的手掌齊腕而斷。
他還沒來得及感到疼痛,那道如同附骨之疽的黑色刀光已如毒蛇般鑽入他的咽喉,留下一個汩汩冒血的血洞。
電光火石之間,三道刀光,三條性命。
看起來皆是樸實無華的招數。
實際上內裡所蘊含的門道,卻讓那一群衝上來的氣關武人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能修煉到這種境界,自然都是周身上下有罡氣護體之人。
可這護體的罡氣,如今在那平平無奇的刀麵前,簡直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一個沒有了自身最為強橫招數的武人,麵對這一把淩厲到極致的刀。
結果與那些普通人遇到一名江湖頂尖的刀客,全然沒有半點不同!
那一條被刀光斬出來的界限,對於他們而言,就是那絕對不可逾越的雷池。
隻要敢越過半步,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黑袍刀客迅捷如影的身影重新凝實,站立在那道刀痕之後。
古樸長刀斜指地麵,殷紅的鮮血順著刀身上的天然紋路緩緩流淌,彙聚在刀尖。
一滴、一滴,砸落在塵土之中。
發出輕微卻令人心膽俱裂的“嗒、嗒”聲。
他殺人的動作乾淨、利落、高效到了極點。
沒有絲毫多餘的花哨。
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仿佛不是在戰鬥,而是在進行一場冷酷的收割。
那濃鬱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配合著他那雙孤狼般死寂的眼神,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怖威懾。
原本躁動洶湧的人潮,如同被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僵滯在原地。
衝在前麵的人驚恐地看著腳下瞬間斃命的同伴,又看向那道持刀而立的黑影。
地上那道仿佛通往地獄的裂縫,讓他們腳步如同灌了鉛,再不敢向前半步。
貪婪被更原始的恐懼狠狠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