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牛崗。
這是龍脊嶺中的一處不起眼的小山穀。
陸沉如今已經將這裡改造成了個初步的小軍營。
營寨雖然看起來還不算標準,但已經有模有樣,容納他們這三五百人,綽綽有餘。
他先前讓巨鷹送去的情報裡是有提起自己如今身在青泥崗紮營的事情。
但他可絕對不會真的駐紮在青泥崗。
送了這消息過去,也不過是他自己對大乾這邊關守軍的一種試探。
他也想知道,國公府兩位公子之間的交鋒,到底已經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他們兩人的交鋒之下,又到底能牽涉出來多少事情。
能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這一日,黃征風塵仆仆,身上還帶著穿行密林時被枝條刮出的細痕。
他氣息微喘,顯然是一路急行趕回。
“少爺,果真如您所料!”
“咱們之前在青泥崗故意留下痕跡,布下疑陣的地方,這兩天先後被大隊雲蒙騎兵給圍了!”
“看那甲胄和殺氣,絕對是精銳,領頭的氣息感覺比先前在大營裡遇到的那廝隻強不弱!”
他心有餘悸地補充道:“他們搜得很仔細,幸好我們按您的吩咐,隻是遠遠觀察,沒敢靠近。”
“我看他們折騰半天,最後什麼都沒找到,氣得在那罵娘,燒了我們留下的幾個草人泄憤,然後就朝著彆處追下去了。”
陸沉聽罷,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平靜地點了點頭:“你們做得好,沒靠近是對的。”
“雲蒙人這次吃了天大的虧,二皇子兀術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派出來搜山的必然是軍中真正的精銳,甚至可能動用了他的親衛。”
“你們若靠得近了,即便在山林裡,也難保不被那些實力強橫,感知敏銳的高手發現蹤跡。”
不過如此一來,也算是應了陸沉最開始心中所擔心的那樣。
一旁的藍真真聞言,俏臉上瞬間布滿寒霜。
他英氣的眉毛微微一挑,怒道:“我們拚死拚活,焚了他們的糧草,等於救了邊鎮無數將士和百姓的性命!”
“結果呢?一轉眼背後就被自己人捅了刀子!”
“那李長梁為了討好大公子,竟敢通敵賣我們!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
她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養參峒的戰士們也麵露憤慨之色,低聲議論著,都覺得憋屈。
陸沉看著他們,反而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抬手虛按,安撫道:“藍峒主,稍安勿躁。”
“這本身就不是什麼稀奇事,人在江湖,也是身不由己,身處朝堂博弈,如今又是兩國交鋒的檔口,更是如此。”
他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眾人,分析道:“那長朔軍鎮的總兵李長梁,早年就與沐大公子交往甚密,可視為大公子一係在軍中的鐵杆。”
“我們此番立下大功,這筆賬自然會算在小公子頭上,等於助長了小公子的聲望和實力。”
“這是大公子一派絕不願看到的,所以,借雲蒙人的刀除掉我這個‘意外因素’,順便打擊小公子的勢力,對李長梁和他背後的大公子而言,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說到底,無論是雲蒙叩關,還是大乾守邊,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裡,或許都隻是他們爭奪權力,平衡利益的棋局。”
“邊關將士的血,龍脊嶺山民的命,乃至一城一地的得失,在全局的權衡中,都可能成為可以犧牲的籌碼。”
“我們覺得是潑天之功,在他們看來,或許隻是打亂了他們既定步驟的麻煩。”
這番話讓在場的眾人都沉默下來。
連最憤懣的藍真真也咬緊了嘴唇,眼中露出熾烈的怒火:“那李長梁忒不是東西!”
“要不是都頭你早先就已經洞悉了他這醃臢念頭,怕是我們一覺睡醒,就要被那些雲蒙人給直接殺上門來了。”
陸沉搖頭,沒有接著藍晶晶的話說下去。
對於這種早就已經在他預料中的事情,沒什麼好說的。
隻要李長梁不繼續在背後給他使絆子,僅僅隻是這點‘關照’,他還能接受。
但若是一直被這種家夥給惦記上的話,那怕是又不一樣了。
“所以說,對我們而言,現在感慨無用,憤怒也無用。”